166、番外：海棠（1） 伦敦的 ...
-
伦敦的夜色沉沉笼罩着韦瑟比庄园，偌大的书房只燃着一盏壁灯，暖光漫过厚重的实木书架，窗外隐约传来庄园庭院晚风掠过梧桐枝叶的轻响。
伊莱亚斯正立在书桌旁，指尖捏着一份家族文书，周遭静谧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噼啪的燃烧声。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震动响起，突兀地划破一室安宁。
他抬手拿起手机，接起的一瞬，听筒里轰然涌来夜店喧嚣的重低音、嘈杂的笑闹与音乐，嘈杂得几乎盖过说话人的声音。
他随手扯松颈间一丝不苟的领结，语调依旧是惯常的平稳沉静：“菲莉帕，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电话那头，菲莉帕的声音裹挟在喧闹声里，满是慌乱无措：“大哥！简妮喝醉了。”
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伊莱亚斯整个人骤然一怔。
简妮・塔尔曼。
壁灯摇曳的光影落进他浅绿的眼眸，瞳仁明暗交错，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汹涌难平的波澜。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等我，我马上过来，把地址发给我。”
他没有再多寒暄，匆匆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出庄园，驱车驶入伦敦繁华的闹市。
夜色浸染霓虹，车子疾速停在夜店流光溢彩的大门外。
菲莉帕正费力搀扶着烂醉的简妮站在街边，几个神色轻佻的男人围拢过来，不停上前搭讪。菲莉帕素来温婉谦和，不擅长强硬回绝，只能局促地挡在简妮身前，进退为难。
可就算醉得脚步虚浮，简妮依旧扬着嗓子，厉声呵斥：“滚开。”
伊莱亚斯大步穿过喧嚣的人流走来，一头耀眼的金发在缤纷霓虹之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一身矜贵气度往那里一站，那几个男人见状，只好悻悻地灰溜溜退开。
菲莉帕看见兄长赶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立刻将半醉半软的简妮交到他手上。
“我得先走了，奥斯还在等我。” 奥斯是菲莉帕的男友。
伊莱亚斯稳稳接住怀里浑身发软的少女，眉头紧紧拧起，对妹妹淡淡颔首：“去吧。”
他俯身，打横抱起怀中的女孩，迈步走向自己的座驾。
将简妮安置在副驾，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伦敦街景。他一言不发，调转车头，一路驱车返回韦瑟比庄园。
庄园内万籁俱寂，卧室只留一盏暖柔的床头灯，昏黄光晕轻轻笼罩床铺。
简妮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混沌间，坠入一个熟悉又温热的怀抱。她脑袋昏沉，含糊地呢喃出声：“伊莱……”
伊莱亚斯正要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闻言动作猛地顿住。
少女朦胧睁开眼，那缕耀眼的金发在她眼前晃荡。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看去，真的是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正要后退，手腕却被简妮骤然攥紧。
“伊莱，你要去哪？”
听见她已然清醒的嗓音，伊莱亚斯眉心紧锁：“你喝得酩酊大醉，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简妮骨子里的火爆性子，素来连她的父亲、兄长、姐姐都束手无策。此刻被他数落，当即毫不退让地顶回去：“那又怎样，关你什么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伊莱亚斯垂眸望着床上的少女。
二十五岁的姑娘，乌黑长发铺散在枕间，眉眼锐利张扬，全无上层名媛惯有的柔顺温婉。但凡看不惯的人与事，她从不会委曲求全，一身烈火般的锋芒尽数展露。
外人都议论塔尔曼家最小的小姐太过桀骜难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已为这份鲜活炽热，深深沉沦。
简妮望着缄默不语的男人，咬了咬下唇，轻声追问：“伊莱，你是不是在躲我？”
伊莱亚斯喉结重重滚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意，缓缓开口：“简妮，我没有躲你。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躲你。”
话音未落，便被简妮干脆打断。
“什么妹妹。你姓韦恩，我姓塔尔曼。不过是你母亲与我母亲相交多年，我们只是世交，凭什么要做你的妹妹。”
伊莱亚斯眉头蹙得更紧，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简妮，不要再说这种话。我看着你长大，你怎么不是我的妹妹。”
简妮一声嗤笑：“什么叫我是你的妹妹？伊莱亚斯，我早就说过，我爱你。是女人爱慕男人的那种爱。”
少女滚烫直白的告白扑面而来，伊莱亚斯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心底有声音疯狂叫嚣想要应声，可理智死死困住他。他不能，也不敢。他无法告诉她，自己同样深陷爱恋。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简妮，你还太年轻了。我比你大许多，我已经四十岁了，你才二十多岁，我们并不合适。”
简妮被这番话戳得怒火上涌：“合不合适，该由我自己说了算！你为什么总要这样？你的母亲、我的母亲，还有双方的长辈，哪一对不是相差十几岁？为什么落到你身上，就不行了？”
情绪激动之下，她抬手，重重捶了一下伊莱亚斯的胸膛。
伊莱亚斯眉头紧锁，心中何尝不明白。
上一辈确实有着不小的年岁差距，如今两位父亲早已年事已高，两位母亲也垂垂老去。可那是属于父辈的故事，不该复刻在他身上。
他不能耽误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哪怕，这份爱意，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简妮见他始终缄默不语，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又抬手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不说话是不是？好，你要是不肯开口，把你的车借我。”
伊莱亚斯眉峰紧紧蹙起，垂眸望着她：“这么晚，你还要去哪里？”
简妮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你管我去哪？说不定，我去找别的男人上床，那又关你什么事？”
这话落下，伊莱亚斯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浅绿的眼眸覆上一层冷翳，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压得很低：“简妮，你喝醉了，神志不清，不要再说这种气话。”
简妮抬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直直撞进他眼底：“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拜托，你不过只是我世交的哥哥而已。我和谁在一起，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见他依旧沉默，简妮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他，就要起身下床离开。
就在她身子即将挪开的刹那，伊莱亚斯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一把扯回，俯身将她牢牢压回床榻之上。
“简妮，你喝醉了。你该在这里好好睡一觉，而不是出去胡闹。”
简妮仰头望着覆在自己上方的男人，唇角依旧挂着讥诮的笑：“胡闹？伊莱亚斯，什么叫胡闹？你管得未免也太宽。告诉我，你凭什么管我？你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管束我？”
伊莱亚斯冷冷打断她的诘问，声音紧绷：“我是你的大哥，就这么简单。”
“是吗？就只是这么简单？” 简妮笑意里满是嘲弄，“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伊莱亚斯闭了闭眼，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简妮望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抬手，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衫。
伊莱亚斯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视线猝不及防落进女人的躯体，他胸腔剧烈起伏，控制不住地粗重喘息。
“伊莱亚斯，” 简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倔强坦荡，“如果你仅仅只是我的大哥，那为什么，你的目光挪不开？”
伊莱亚斯艰难地强行偏过头，不敢再看，喉结反复滚动，他捏紧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沙哑干涩：“简妮，别这样。”
简妮没有停下，眼底蓄满了委屈与不甘：“伊莱亚斯・韦恩，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你看看我们身边的兄弟姐妹，哪一个没有恋爱、没有归宿？你的弟弟，你的妹妹，我的哥哥，我的姐姐，人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唯独我没有。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一直在等你吗？我已经等到二十五岁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父亲已经找我谈过好几次，问我心里是不是有中意的人。我无数次想开口坦白，可你呢？永远这般冷漠回避。”
她抬眼，直直逼视着他，一字一顿：“伊莱亚斯，你敢说一句，你不喜欢我？你不爱我？你说啊。”
伊莱亚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敢说。
说他心里万般渴求，说他愿意。
他已经四十岁，至今孑然一身，没有成婚。他的父亲同样也找他谈过无数次，反复催促他寻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子安定下来。
可他要如何向双亲开口？
告诉他们，自己爱上了苏简阿姨的女儿，那个比自己小十五岁，他从襁褓时期就亲眼看着长大的姑娘。
这句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番外：海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