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45、第 145 章 不多时

　　不多时，厅堂内的灯火缓缓沉落，一束鎏金追光精准打向高台，主持人缓步走上台，今晚慈善晚宴最核心的环节——慈善拍卖，正式拉开帷幕。

　　宾客纷纷归席落座，侍者步履轻缓地穿梭于桌椅之间，妥帖整理席位。

　　一件件拍品被侍者小心翼翼捧上展台：传世古典油画、典藏名贵珠宝、私人海岛度假的专属名额，还有当代名家的限量雕塑，件件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台下号牌此起彼伏地举起，木槌落下的清脆声响，夹杂着零星掌声，在恢弘的大厅里悠悠回荡。

　　前几件拍品登场，汉斯始终端坐不动，只有一只手随意搭在苏简的椅背上，姿态亲昵松弛，这副模样，就是做给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看的。

　　待到第五件藏品被捧上台面。

　　那是一只来自东方中国的绞丝玉镯。

　　莹润的翠色玉料在聚光灯下漾开层层流动的柔光，镯身是极为繁复的非遗绞丝玉雕工艺，丝丝纹路盘旋缠绕，细密却丝毫不显杂乱，每一道绞纹都打磨得圆润妥帖。灯光倾泻而下，玉质通透温润，深浅交错的翠色随光线流转，宛若一汪凝固的春水，在满场西洋珍宝之间，独有一种沉静华贵的东方气韵。这件器物工艺耗时耗力，价值连城，一亮相便引得台下阵阵低语。

　　台下立时涌起竞价的浪潮，各路商业对手接连举牌。表面上是为慈善捐资，暗地里却是不动声色的财力角力，试探彼此的家底与底气。

　　一直按兵不动的汉斯，略作沉吟，缓缓抬手，举起了号牌。

　　苏简坐在他身侧，脸上没有半分讶异，更没有受宠若惊的神色。她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静静望着高台，坦然地以姿态表示对汉斯竞拍的支持。

　　报价刚落，与塔尔曼家族针锋相对的财团代表立刻举牌，直接将价格拉高到一个惊人的数字，字里行间，满是刻意的挑衅。

　　苏简脊背挺直，微微昂起下颌，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对方身上。她和汉斯神情如出一辙，矜傲又疏离，全然不予理会。

　　这般态度，反倒叫刻意挑事的对手无从继续发难。

　　汉斯神色平淡，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从容再次举牌，直接将报价抬上全新的台阶，稳稳压过对手。

　　木槌重重落下，全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苏简出身中国，这枚东方玉镯，分明就是汉斯不惜高价拍下，赠予她的礼物。

　　汉斯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压低声音问道：“这个镯子，喜欢吗？”

　　苏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眼从容扫过那些落在二人身上的窥探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够听见：“喜欢。不过慈善是其次，有些场面，不能输吧。”

　　汉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苏简成长得太快了。

　　她已经彻底看透这场拍卖的本质。

　　不像陆知璎那般年少天真，会单纯以为拍卖只是行善，为高昂的出价感到不值得。

　　他的女人，早已读懂这是一场上流圈层的表演。竞价从来不为一件器物本身，既是捍卫塔尔曼家族的体面，也是向整个社交圈宣告，他愿意为身边之人倾尽投入。

　　满场宾客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打量这位即将与塔尔曼家族缔结联姻的陆家外甥女。

　　整场拍卖落幕，宴会厅的灯光尽数重新亮起。喧闹的人声再度漫溢开来，宾客纷纷起身，重新汇入这片衣香鬓影、暗流涌动的社交洪流之中。

　　两人刚送走一对寒暄完毕的老夫妇，正打算顺势汇入另一簇宾客的圈子继续周旋，一道身影横亘过来，径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准确来说，是拦住了苏简。

　　苏简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怔，竟是秦时煜。

　　周遭散落的宾客投来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细碎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转。她没有侧头去窥探汉斯此刻的神色，心底十分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必须稳住局面。

　　她缓缓抬起手掌，几根纤细的手指轻轻虚掩住唇角，那动作看着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语调平稳又疏离：“霍普先生，有什么事吗？”

　　秦时煜目光沉沉，神色阴郁地落在她脸上，压着嗓音，用中文开口：“简简，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叫了。”

　　苏简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依旧用着英文，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霍普先生，请使用通用语言。我的男伴就在身旁，不要说他听不懂的话。”

　　秦时煜嗤笑一声，立刻改换英文，话语里裹着尖锐的讥讽：“怎么，苏小姐连自己的母语都不愿意说了？还是说，你已经被这些浮华物质俘虏，甘愿堕入这物欲的深渊？”

　　这是毫不掩饰的当众羞辱。

　　汉斯周身的气压骤然冷了下来，嗓音沉而有力，掷地有声：“霍普先生，请你注意措辞，不要侮辱我的女人。”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苏简微微一怔，她完全没料到汉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一番话，浓烈的占有意味扑面而来，而且还是那种十足强势的霸总式宣言。

　　她心里觉得好笑，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汉斯捕捉到她的目光，眉骨轻轻一挑，唇角也漫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意藏在眼底，只有二人能够读懂其中的意味。

　　他们之间这份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狠狠刺激到了秦时煜。

　　他脸色愈发晦暗难看，语气满是愠怒：“塔尔曼先生，你的女人？你们二人八字尚且没有一撇，就这般宣告归属，未免太过独断专行。”

　　他又转回头看向苏简，眼神带着急切的质问：“怎么，一只玉镯就把你收买了？简，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简几乎都要翻白眼了，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仿佛只是故人偶遇的寒暄：“霍普先生，如果想要叙旧，我们可以另寻私下的机会，不适合在这样的公开场合。”

　　秦时煜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变得这般虚伪。”

　　苏简闻言只觉得可笑，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意，装作只是偶遇旧友的模样，不再同他多做纠缠，微微颔首：“霍普先生，你的女伴爱丽丝似乎还在那边等候。若是我，便不会在此过多纠缠。那么，告辞。”

　　话音落下，她自然地伸手挽住汉斯的手臂，两人并肩转身，径直离开这片人群。

　　原地只余下秦时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在满堂衣香鬓影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晚宴开始临近散场，宾客们陆续离场。

　　喧闹的宴会厅渐渐褪去方才的浮华，只剩下零星侍者在收拾场地。

　　汉斯送苏简走到公馆门口，周遭往来的人影络绎不绝，不少人还在互相道别寒暄。趁着旁人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他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等你回来。”

　　话音落下，他便直起身，恢复了世家男人矜贵得体的模样。

　　二人按照上流社交的规矩，礼貌握手，和周遭的一众名流寒暄告别，举止分寸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私下的暧昧。

　　一番客套的道别过后，苏简随同陆家一行人走向停车场。她和陆知璎同坐一辆后座的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晚宴的喧嚣。

　　陆知璎侧过身子，满眼担忧地望着她，轻声问道：“姐，你还好吗？”

　　苏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还好。”

　　陆知璎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怎么可能还好。就连我从小泡在这种圈子里，都觉得喘不过气。一整场晚会，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全是虚情假意的假笑。”

　　苏简听着，没有表态，只是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搭在膝头。

　　她和陆知璎恰恰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陆知璎自小生长在这样的浮华圈层，一心想要逃离这套虚伪的规则。而她从前从未接触过这般纸醉金迷的世界，却因为爱上一个人，心甘情愿一步步踏入其中。陆知璎拼尽全力想要躲开的一切，正是她拼了命想要靠近的彼岸。

　　陆知璎忽然想起刚刚看到的插曲，眉头蹙起：“刚刚我看见秦时煜过来找你了。”

　　听见这个名字，苏简的眉峰也跟着轻轻皱起。

　　“他一直这样纠缠不休，总不是长久之计。”

　　陆知璎神色忧虑：“那姐，你打算怎么办？”

　　苏简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等我从瑞士回来，我要找个机会，和他把话说清楚。一直这样拖着，总不是办法。”

　　车厢里又随意闲谈了几句，车子平稳驶入陆宅。

　　距离苏简动身前往瑞士的旅程，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