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21、第 121 章 最先开

　　最先开口打破这片沉寂的是苏简。

　　她唇角依旧带着那一份淡淡的、分寸得体的笑意，看不出刚刚慷慨陈词的尖锐，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礼貌。

　　“夜里海风凉，我带着妹妹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卢卡斯上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她，主动开口：“天色不早，我送你们回去游艇那边。”

　　苏简略一点头，没有推辞。

　　她抬起头，朝着围在这里的众人淡淡颔首致意，目光平平扫过一圈，不特意停留于任何人，既没有回避汉斯的方向，却也没有专门望向他，更没有半分多余的眼神纠缠。简简单单，礼节周全。

　　“各位，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转身，领着心绪沉沉的陆知璎，跟在卢卡斯身侧离开。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多看汉斯一眼。

　　原地余下的一群人依旧各怀心事。

　　汉斯立在原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节紧紧攥起，咸涩的海风也吹不散胸腔里翻涌的各种情绪。

　　秦时煜、凯伦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开口挽留。

　　莉娅看看哥哥，又望向渐渐消融在灯火阴影里的三道身影，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

　　一路回到停泊在岸边的游艇舱房，舱内暖光柔和。

　　陆知璎靠在沙发上，神色闷闷不乐，方才沙滩上那一番话带给她的冲击还没有散去，心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

　　苏简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清楚。

　　今天那一大段话，从来不是单单讲给某一个人听。

　　高处自有圈层枷锁的万般烦恼，普通人亦有普通人的身不由己。这世间的为难，本就不分身份高低。

　　卢卡斯送到游艇甲板便止步，倚着栏杆对苏简说道：“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

　　“好，麻烦你。” 苏简应下。

　　二人互道晚安，卢卡斯才转身离去。

　　关上舱门，隔绝外面沙滩派对遥遥传来的喧嚣。

　　这一晚，苏简反倒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那些积压心底很久、想说又无处诉说的话，今天借着一首歌曲，用最温和克制的语气，点到即止全部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她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至于旁人听进去几分，会不会反思，现实会不会因此有半分改变，已经不再由她掌控。

　　心事卸下，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反复纠结，困意缓缓袭来，她沉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朝阳铺洒在海湾之上，这里和冬季的纽约全然是两个世界。

　　海风裹挟着滚烫咸湿的气息，棕榈树叶在热风里簌簌摇晃，山坡上一栋栋白色临海宅邸错落排布。

　　港湾之内，密密麻麻的超级游艇肩挨肩停泊在海面，一众欧美老牌世家的巨型私人游艇鳞次栉比泊在主港，甲板上还残留着昨夜酒会派对过后的痕迹。

　　今天就是万众期待的F1收官表演大奖赛正赛。

　　清晨起床后，苏简换上一身适配看台的装束，剪裁利落，兼顾得体与透气，收拾妥当走出门外。

　　卢卡斯已经等在门外，冰蓝色短发在日光下格外惹眼。二人驱车沿着海湾赛道前行，赛道紧贴港湾码头蜿蜒铺开。抵达看台入口，核验完专属身份凭证，才踏入VIP看台的区域。

　　VIP看台视野开阔，高高凌驾于赛道堤岸之上，整片看台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观景包厢，遮阳顶棚隔绝灼热的日光，座位柔软舒适，吧台不间断供应香槟、冰饮与精致小食。

　　周遭人声鼎沸，放眼望去随处可以看见耳熟能详的面孔，娱乐圈的明星、体坛名将穿梭在包厢之间，记者举着相机来回游走，时不时亮起成片刺眼的闪光灯，就是官方围场Paddock俱乐部也近在咫尺。

　　周遭满是衣香鬓影，名流彼此寒暄碰杯，但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一次次落向下方轰鸣的赛道。

　　卢卡斯绝口不提昨夜沙滩滩角那场沉重的谈话，仿佛那些关于圈层、枷锁、女性处境的问题从未发生过。

　　他整个人兴致昂扬，浑身都是赛车爱好者独有的狂热，微微倾身，凑到苏简身侧，抬手指向赛道发车格上一字排开的赛车。

　　“你看，最前方这两台就是本次夺冠呼声最高的车。收官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积分咬得极近，不到冲线的一刻，谁都不敢笃定结果。”

　　引擎预热的低沉轰鸣一阵阵从下方翻涌上来，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震颤。苏简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我本来就是来看赛车的。应当放下昨夜种种纠葛，专心聆听身旁人的讲解，好好欣赏这场比赛。

　　信号灯依次亮起，熄灭。

　　刺耳炸裂的引擎咆哮瞬间撕裂海湾的喧嚣，十几台色彩鲜亮的F1赛车如同脱弦的利箭，猛地弹射而出。一台接一台赛车呼啸掠过堤岸，轮胎摩擦地面，气流被车身狠狠劈开，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斑斓的车身转瞬便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几乎只能捕捉到流光。

　　卢卡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语速飞快地给苏简解说。

　　“一号弯道这里竞争最凶狠，起步大家都会抢位置，很容易发生剐蹭。看！外线的车在尝试超车，内线防守咬得死死的。”

　　赛车一圈圈高速飞驰，海湾的海风卷着汽油与橡胶灼烧过后独有的气息吹上看台。进站、换胎、攻防超车，赛道之上局势瞬息万变。看台之上时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时而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

　　苏简的心神一点点被紧张刺激的赛事裹挟，目光紧紧追随着赛道上飞驰的车影，偶尔会点头回应卢卡斯的解说。

　　她暂时抛开了那些带给自己所有的压抑。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安坐看台，观看F1收官大战的观众。

　　比赛赛程一点点被消耗，最后几圈到来，全场观众情绪推至顶峰。看台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引擎的巨响。

　　伴随着终点线黑白格旗帜高高挥动，F1收官表演大奖赛正式落下帷幕。

　　轰鸣的引擎渐渐降下调门，赛车缓缓驶入收车区。

　　看台之上掌声与欢呼浪潮此起彼伏，底下围场瞬间热闹沸腾，车手、车队工作人员、媒体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此起彼伏，不停闪烁。

　　卢卡斯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看完酣畅赛事的畅快，侧过头看向苏简，眉眼带着笑意：“收官战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这一场打得太精彩。”

　　海风依旧滚烫，远处海面上无数游艇静静浮在碧蓝海面。

　　几日盛大的盛会，到此，终于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