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08、第 108 章 苏简本

　　苏简本就不擅长烈酒，刚刚在游戏上连着喝了好几口，酒意一阵阵往上翻涌。

　　被莉亚半扶半拽的离开，吹到甲板上海风的时候，非但没有清醒几分，反倒被咸腥的海风冲得脑袋愈发昏沉发胀。

　　她跌坐进走廊旁的休闲沙发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莉亚坐在她身侧，嘴巴一张一合不停絮叨，一会儿替她哥哥辩解两句，一会儿又絮絮说着派对上的琐事。那些话语像一层朦胧的嗡鸣，飘在耳边，大半都钻不进混沌的脑子里，听得似懂非懂。

　　酒精裹着疲惫，沉沉压住她的神经，眼前的景物都在轻轻打转。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有一股带着熟悉味道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

　　她还来不及抬眼，身体便骤然腾空，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失重感让苏简下意识地蹙紧眉头，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任由对方抱着穿过长长的廊道。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裹着一层薄暗，落在厚绒地毯上，压得满室静得发闷。

　　苏简是被烈酒烧得发疼的太阳穴弄醒的。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细腻冰凉的床品，鼻端先于意识漫过来一股混着威士忌与淡淡烟草的男性气息。

　　熟悉的，属于汉斯・塔尔曼的味道。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床沿俯身看着她的男人脸上。

　　他眉峰拧成一个结，深眸里翻涌着酒意、隐忍与一团解不开的沉郁，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管挽到小臂，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气场散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两人都喝了不少，烈酒的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缠在一起，撞得人心尖发颤。

　　刚刚甲板上那场字字见骨的游戏，潮水似的涌回脑海。一句句 “我从来没有”，像来回拉锯的刀，你刺过来，我挡回去，到最后摊开的底牌，是两人之间跨不过的那道坎。

　　苏简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胳膊软得发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在哪？”

　　“我的卧室。” 汉斯的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沉哑。

　　苏简点点头，撑着床沿就要往下挪：“我马上走。”

　　手腕忽然被攥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轻轻一按，就把她重新按回了枕头上。汉斯俯身看着她，指腹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目光沉沉的：“简，你太倔强了。”

　　酒精烧软了平日的分寸，反倒把骨头里的傲性烧得更旺。苏简没有躲，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尾因为酒意泛着一点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怎么倔强？”

　　汉斯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身下这张脸，从荒岛灰头土脸的狼狈，到纽约重逢时的清冷，再到工厂暴乱里满身是尘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曾经觉得她平凡、普通，配不上站在自己身边，是她三次拿命相托，硬生生砸破了他垒了几十年的心墙。

　　他承认，他输了，他爱上她了。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点难得的软。

　　“简，我爱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重，“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爱意，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给你。”

　　苏简看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没达眼底，反倒带着一点凉。她指尖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任何东西都可以给，唯独塔尔曼夫人的身份，不行。对吗？”

　　汉斯的眉头猛地皱紧，语气里带了一丝烦躁：“简，你明知道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非要这一个头衔做什么？”

　　“头衔？” 苏简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汉斯・塔尔曼，在你眼里，我要的就只是一个头衔？”

　　她微微支起身，离他更近了些。两人呼吸交错，酒气混在一起，她的眼神锋利得像刀，直直扎进他眼里。

　　“你是打算，让我做你藏在阴影里的情人？女朋友的身份可以给，爱意可以给，钱可以给，唯独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资格不行？”

　　“那以后呢？你这辈子总要有一位塔尔曼夫人吧？到那个时候，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摆设？靠着你施舍的一点爱意，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耗光我所有的自尊？”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三次舍命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去。

　　毒蛇咬伤时他高烧不退，她整夜没合眼给他清理伤口。枪战里子弹呼啸过来，她想都没想就扑到他身前。工厂暴动的人群里，她孤身闯进去，只因为他在里面。

　　那三次，她从来没犹豫过，没顾虑过他的身份、他的阶层、他背后的集团。她爱的是他这个人，所以命都可以给。

　　可到了他这里，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要权衡再三。

　　“我救了你三次。” 苏简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千斤重，“那三次，我从来没考虑过你是谁，没考虑过塔尔曼集团有多大，没考虑过你的阶层我跨不跨得过去。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死。”

　　“现在轮到你了。你爱我，可你的爱里，藏着一万个顾虑。集团、家族、阶层，每一样都比我重要。”

　　汉斯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别开脸，又很快转回来，眼神里带着挣扎与无力。

　　“你不懂，简。” 他声音压得很低，“塔尔曼夫人不是一个名字。它背后是整个家族元老，是防务集团的董事会，是整个上流圈层的审视和规则。你站到我身边，要面对的是明枪暗箭，是数不清的应酬、博弈、利益拉扯。你扛不住的。”

　　他不是不想给。

　　他是不敢给。

　　他见过太多嫁入家族的女人，被圈层的规则磨得面目全非，最后要么变成精致的傀儡，要么遍体鳞伤地离开。

　　苏简太鲜活，太倔强，他怕把她拉进这潭浑水里，最后毁了她。

　　也怕，这场婚姻撼动塔尔曼集团根基。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你不愿意。”

　　苏简笑了，笑得眼眶有点发烫。她猛地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别说得像是为我考虑。你怕我扛不住，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扛、能不能扛。你只是理所当然地替我做了决定。把我藏起来，只做你一个人的爱人，不用见光，不用面对任何人。”

　　“我要的从来不是塔尔曼夫人这个头衔带来的财富地位。我要的是一个身份。汉斯・塔尔曼的妻子。是你承认我，是我们站在同一边，是我爱你、你也爱我的前提下，一份对等的尊重。”

　　“不是我依附你，不是你赏赐我，是我们平等地站在一起。”

　　室内静得可怕。

　　壁灯的光落在汉斯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看着苏简，心里又气又疼。

　　气她的不依不饶，气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爱她，却非要逼他跨出那一步。疼她眼里的倔强与失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第一次放下身段去承认爱意。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捧出来了，她却还要更多。

　　在他的认知里，爱和婚姻本就是两回事。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族、两个世界的事。

　　他愿意给她全部的爱与庇护，可婚姻，他不能赌。

　　“简，你太不知足了。” 汉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塔尔曼掌权人，“我以为你爱的是我这个人。原来到最后，你还是要这些。”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

　　果然，苏简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了下去。

　　她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在你眼里，我要一份平等的承认，就是不知足？”

　　“汉斯，我告诉你。我爱你，可我不会用我的自尊去换你的爱。如果你不肯让我站在你身边，那这份爱，我不要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点虚，却站得笔直。

　　汉斯伸手去拉她，手腕被她狠狠挣开。

　　“我不会做你阴影里的情人。你有你的顾虑，我有我的底线。你给不了的，我不逼你。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她没有回头，拉开卧室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酒气。

　　门 “咔哒” 一声合上，把两个人，隔在了两边。

　　汉斯僵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空空的。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可那句道歉，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满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床还残留着她温度与气息的被褥，还有一场，关于爱与身份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