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07、第 107 章 甲板上

　　甲板上的彩灯顺着船舷绕了一圈，暖金与酒红的光碎在泳池水面上，被晚风晃得粼粼乱颤。

　　背景的爵士乐压着浪声飘过来，围坐在环形沙发上的男男女女人手一杯琥珀色的烈酒，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

　　没人再碰温和的香槟，既然是深夜游艇局，要玩就玩得带点劲。

　　游戏开局后，前几轮都走得轻松，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我从来没有坐过私人游艇出海。”

　　大半人笑着抬腕抿酒，苏简指尖搭在冰凉的杯口，喝了一口。上次和凯伦出海海钓的记忆还在，这对她早已不是新鲜事。

　　“我从来没有去过中东。”

　　哄闹声里多数人仰头饮下，苏简没去过，所以端坐，没喝。

　　轮到苏简时，她还带着几分初入局的认真，思索两秒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去过拉斯维加斯。”

　　在场多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大半都去过那座赌城，当下一阵哄笑，都当她是故意放水暖场，稀稀拉拉有人举杯。

　　头两轮，所有人都维持着体面，游戏也像模像样。

　　可几杯烈酒落肚，酒精开始烧掉分寸，话锋里的试探意味就一点点浮了上来。

　　没人会蠢到在这种私局里打探商业机密、资本动向。那是砸场子的事，当场就能冷了脸，游戏直接散场。

　　所有人的心思，全绕着男女风月打转。

　　男人们笑着抛出擦边的问句，逗得围在汉斯身边的金发女郎们或是娇笑着举杯，或是故作矜持地抿嘴摇头，各有各的盘算。

　　等那些女郎们轮着发言时，话头总有意无意往汉斯身上飘。一句句看似随口的感慨，全是抛向他的诱饵，或是打探他的感情状态，或是暗示自己的心意，变着法儿刷存在感，盼着能捞到他一眼青睐。

　　一场喝酒游戏，生生被玩出了八百个心眼。

　　唯独莉亚抱着酒杯坐得端正，每一题都老老实实凭本心选，该喝就喝，该笑就笑，半点没察觉这席面上的暗流涌动。

　　不知是谁懒懒抛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被人真心爱过。”

　　哄笑声瞬间炸起来。

　　汉斯指尖转着酒杯，拇指摩挲过杯沿，抬腕平静地饮了一口。

　　苏简坐在对面，指节轻轻抵着杯身，纹丝未动。她没法笃定地说自己有没有被人真心爱过，哪怕是他，至少此刻，她不想认。

　　她感觉有人在看她，在抬眼的瞬间，撞进了汉斯沉下来的视线里。

　　男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裹着一点冷。

　　他显然不这么想。

　　她居然说没被爱过？还是说，她不认他的心意？

　　苏简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全当没看见。

　　轮次慢慢转到汉斯。

　　他靠在沙发背上，肩线松懒，眼神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薄唇轻启，丢出一句话。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上过床。”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口哨声、哄笑声撞着海风飘出去。他的老友笑着捶他的肩膀：“汉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鬼才信。”

　　莉亚也皱着鼻子吐槽：“哥，你能不能有点谱。”

　　没人把这话当真，都当是他故意搞气氛的玩笑。

　　可苏简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太清楚了。这种话题在美式派对里稀松平常，可对她这个从小受中式教育长大的人而言，是绝不该拿到台面上的私事。汉斯明知道这一点，偏要当众抛出来。哪里是逗全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她身上，这诱饵，是专门扔给她的。

　　他想看看，她会不会喝。想从她的反应里，抠出一点关于她过往的答案。

　　周遭嬉笑打闹声里，苏简忽然抬了手。

　　她握着酒杯，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仰头，烈酒灼过喉咙，留下一道热辣的痕。

　　喝完，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却不看汉斯，视线轻飘飘落向远处的海面，仿佛刚才那一口，只是随大流的玩笑。

　　汉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没料到她会喝得这么干脆。

　　是真的有过，还是故意跟他置气？

　　他盯着她平静的侧脸，指节悄悄收紧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一点点往下沉。

　　又转了两圈，轮到苏简。

　　她迎着满场的喧闹，目光直直地落回汉斯脸上，清清楚楚开口。

　　“我从未爱过任何人。”

　　哄笑声再次掀起，有人吹着口哨打趣。“爱” 这个字在这场合太轻飘，谁也没当真。

　　只有汉斯，指尖猛地攥紧了酒杯。

　　他坐在原地，一动没动，酒杯稳稳停在膝头，半分没有要抬起来的意思。

　　他知道她在撒谎。

　　荒岛三十天的相依为命，毒蛇咬伤时的彻夜照料，枪口下扑过来的身影，工厂里孤身闯进来的勇气，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她是故意的。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句谎话，反过来刺他。

　　两道视线隔着喧闹的人群撞在一起，他的冷，她的静，针尖对麦芒。

　　酒局越玩越沉，旁人还在笑，却渐渐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再轮到汉斯时，他的声音压过了背景乐，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到苏简耳朵里。

　　“我从来没有认为爱情一定要用婚姻身份来证明。”

　　场面静了一瞬，又有人稀稀拉拉地笑，都当是寻常的感情观讨论。

　　可苏简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终于来了。

　　他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最核心的地方。他承认爱意，却不认同婚姻是必需。潜台词再明白不过：我可以爱你，可以让你做我的女人，但塔尔曼夫人这个位置，牵扯到家族、集团、整个圈层的利益，我不会轻易给。

　　他在试探她，会不会为了爱，退一步，接受没有名分的陪伴。

　　苏简没说话，甚至没多给他一个眼神。

　　她端起酒杯，仰头，又是一口烈酒闷下去，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答案给你了。

　　我做不到。我认为爱情，就该有婚姻的身份做证。

　　汉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他早该知道的，这个女人骨头有多硬，从来不会轻易妥协。

　　下一轮，苏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

　　“我从来没有愿意为一段爱情，放弃自己原本坚守的底线。”

　　全场的笑声更淡了。

　　汉斯端坐着，没有碰酒杯。

　　他也没有。他的底线是塔尔曼家族的基业，是集团的稳定，他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感情，去撼动这根红线。

　　两人都坐着不动，都守着自己的底线，隔着一整个沙发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又轮到汉斯。

　　海风卷着他的声音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从来没有愿意为了一份爱情，去对抗那些不能对抗的东西。”

　　苏简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这是他的坦白，也是他的拒绝。

　　他不能对抗家族的压力，不能对抗董事会的审视，不能对抗整个老钱圈层的规则。所以，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身份。

　　她懂了。

　　她抬手，喝下一口酒。

　　她喝过。为了他，她对抗过蛇毒，对抗过枪口，对抗过暴动的人群，对抗过那些所有人都觉得 “不能对抗” 的绝境。

　　她做过他做不到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很快又到苏简。

　　她望着对面那个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判。

　　“我从来没有只觉得拥有爱意就足够的。”

　　只有爱，是不够的。

　　你给不了我名分，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

　　起哄的、说笑的、端着酒杯看热闹的，都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紧绷。没人再说话，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轻了几分。明明还是流光溢彩的游艇甲板，却像有一场无声的硝烟，在汉斯和苏简之间慢慢弥漫开。

　　没人听得懂这几句游戏台词背后的重量——三次救命的情深，老钱家族的枷锁，名分与底线的拉扯。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场名为游戏的博弈里，把各自的底牌摊得明明白白。

　　莉亚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看自家哥哥沉得滴水的脸，再看看苏简平静无波的侧脸，连忙打圆场似的站起来，伸手去拉苏简。

　　“哎呀，玩这么久都腻了，不玩了不玩了。走，陪我去甲板边吹吹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