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偶归尘》径涛

12、女宿舍潜逃风波 九月的

　　九月的傍晚还留着夏末的余温，三个姐姐刚从学校的阶梯教室上完必修课，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老虎小成，顺着梧桐道慢悠悠往出租屋走，路边的烤肠摊飘出来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几个人正商量着等下顺路买几串烤肠，回去给小乐也带一根不辣的。
　　天边的云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猛地卷过整条街道，路边的共享单车被吹得东倒西歪，道旁梧桐树上的叶子哗哗往下掉。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抱着小成的小丽只觉得怀里一轻，小老虎圆滚滚的身子直接被卷起来的风托着，顺着风势往前面的女生宿舍楼飘过去，轻飘飘的身子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嗖”的一下就从三楼的一扇开着的窗户里钻了进去。
　　三个姐姐当场就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宿舍楼楼下抬头往上看，急得差点直接冲进去。可她们三个都不是这个学校的住宿生，宿舍楼门口的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守着，外来人员根本不让进，贸然闯进去反而容易惹出更大的麻烦，万一被人看见小成这个会说话的布老虎，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几个人正站在楼下急得团团转，就看见三楼那扇窗户的缝隙里，小成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晃了晃爪子示意她们别慌。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女生们说说笑笑的脚步声，显然是下课回宿舍的女生们回来了。小成立刻把脑袋缩回去，躲在窗帘后面，隔着玻璃朝着楼下的三个姐姐比了个“先回去”的小手势，软乎乎的声音隔着玻璃飘出来，只有她们三个能听见：“你们先回去，别在这里逗留，我自有办法找机会溜回来，绝对不会露馅的。”
　　三个姐姐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也隔着窗户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跟他说：“好的，注意安全，我们在家里做好晚饭，留着灯等你回来。”说完她们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转身顺着梧桐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留小成一个人在女生宿舍里，等着找没人注意的空隙悄悄溜回去。
　　小成刚顺着窗帘边溜到宿舍的书桌底下，还没来得及找机会从门后的缝隙钻出去，宿舍门就“咔哒”一声被推开了。扎着高马尾的小婷拎着刚从食堂打包的奶茶走进来，视线扫过地面，一眼就看见了圆滚滚蹲在阴影里的小老虎。
　　她眼睛瞬间亮得像装了星星，把奶茶往书桌上一放，几步冲过去弯腰把小成捞了起来，指尖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肚皮，脸上全是惊喜的笑意：“哇塞！这个胖胖的圆乎乎老虎娃娃也太可爱了吧，软乎乎的毛摸起来好舒服，难道是上天特意送我的意外礼物吗？”
　　她抱着小成往床上一坐，完全没控制住手上的力气，指尖对着他毛茸茸的脸使劲揉来揉去，一会儿捏捏他圆溜溜的老虎耳朵，一会儿又用指腹蹭他的鼻尖，力道大得把小成的脸都揉变了形。小成疼得爪子都蜷了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哀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差点就要当场哭出来。
　　跟在小婷身后进门的小琳凑过来，盯着小成眼睛都挪不开，伸手轻轻拽了拽小婷的胳膊，语气里全是羡慕：“小婷，这个娃娃是你新买的吗？也太可爱了吧，快给我也玩玩，我想捏捏它的小爪子！”
　　剩下几个刚进门的女生也围了过来，脑袋凑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要上手：“我也要玩！这小老虎的毛看起来比我床上的玩偶软多了”“快给我抱一下，我要把它举起来拍个朋友圈”“我要给它扎个小辫子，肯定超级萌”。
　　小成瞬间被好几只手围在了中间，有人捏他的脸蛋，有人拽他的尾巴，还有人直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胳膊勒得他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围着又揉又捏过，浑身的骨头都被捏得发疼，心理阴影直接大到快要溢出来，金豆子终于没忍住，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滚了下来，在心里疯狂呐喊：姐姐们怎么还不来救他，他再也不想被当成普通玩偶随便rua了。
　　小成被一圈软乎乎的女生围在中间，捏得浑身骨头都发疼，眼眶里的金豆子还挂在绒毛上没干，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姐姐们早就先回出租屋了，现在根本没人能冲进来救他，看来今天只能靠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他趁着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头刷刚才拍的合照，注意力全放在手机屏幕上的空隙，悄悄把身子从女生的胳膊缝里滑下来，肉垫垫着脚，悄无声息地往窗边的方向一点点挪，打算顺着窗沿边的排水管爬下去，直接溜回出租屋。他走得小心翼翼，连尾巴尖都紧紧夹着不敢晃，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动旁边的人。
　　眼看着离窗户只剩不到两步的距离，他的小短腿没留神，结结实实撞在了桌脚边放着的空易拉罐上。“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易拉罐滚出去老远，撞在床腿上才停下。小成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还没等他转身往窗帘后面躲，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他捞进了一个带着奶香味的温暖怀抱里，小婷的胳膊狠狠圈着他的身子，勒得他连呼吸都有点费劲，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语气里全是宠溺的笑意：“哎呀，我的小老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地上凉，摔着可就不好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把你紧紧抱住吧，省得你到处乱跑摔疼了。”
　　小成被勒得连耳朵尖都耷拉下来，整只虎瘫在小婷的胳膊弯里，心里彻底崩溃了，欲哭无泪地在心里疯狂呐喊：怎么可以这样啊！差一步我就爬到窗边逃出去了！都怪这只不长眼的小短腿，好好的往易拉罐上撞什么啊！气死我了！我今天要是逃不出去，怕是要被她们捏一整个晚上的脸蛋！
　　小成窝在小婷的怀里，被几个女生轮流抱来抱去，一会儿被举起来比耶拍合照，一会儿被塞进软绵绵的抱枕堆里，还有人掏出粉色的小丝带，往他的老虎耳朵上系蝴蝶结。他被揉得浑身的毛都乱成了鸟窝，连尾巴尖都被人拽得发麻，只能一动不动装成一只没有生命的普通玩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突然就生出了满满的共情：以前看着姐姐们床上堆着的那些布娃娃，只觉得它们每天被人抱着软乎乎的很幸福，现在自己亲身体验过才知道，原来当布娃娃这么不容易，每天被那么多喜欢自己的女生围着，要被揉脸、捏爪子、搂在怀里抱好久，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是真的服了，以后再也不偷偷拽姐姐们玩偶的耳朵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到了十一点，宿舍里的女生们终于玩累了，一个个打着哈欠爬上自己的床位，走廊里的声控灯挨个灭掉，宿舍的大灯“啪”的一声关上，只剩下书桌上的小夜灯还亮着一点暖黄的微光。整个宿舍彻底陷入了安静，连女生们轻轻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成瞬间从装死的状态里活过来，在黑暗里晃了晃自己被揉得发麻的爪子，心里乐开了花，差点直接蹦起来欢呼：终于解放了！可他刚动了动脸，就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传来一阵刺刺的疼，他用爪子摸了摸才反应过来，刚才被几个女生轮番没轻没重揉了快三个小时，他脸上的绒毛底下，早就被揉得泛出了一片红红的印子，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他踮着脚从枕头边爬下来，刚要往窗边挪，就听见下铺传来小婷迷迷糊糊的梦呓，吓得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成的小肉垫刚沾到凉丝丝的床单，还没来得及往床沿边挪，躺在外侧的小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一把就把他捞进了自己暖乎乎的怀里。她的胳膊像个软乎乎的小牢笼，牢牢圈着他圆滚滚的身子，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脸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可爱的胖娃娃……别走……就在这里陪着我睡好不好……”
　　小成整只虎直接僵在原地，连尾巴尖都不敢晃一下，鼻尖全是女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被抱得连爪子都伸不开。他刚才好不容易熬到熄灯，以为终于能偷偷溜回出租屋，没想到临了还要被人抱着当抱枕睡觉，之前被揉了一晚上脸蛋的阴影还没散，现在又被牢牢锁在怀里，连半分逃跑的空隙都找不到。
　　他在心里疯狂哀嚎，差点当场哭出来，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命呀！谁来救救我呀！早知道今天被风刮进女生宿舍会遭遇这种“酷刑”，他说什么都不会站在风口边晃尾巴，现在倒好，不仅没成功逃出去，还要被人抱着睡一整晚，明天醒来说不定还要被拉起来继续捏脸蛋，他这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今天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试着轻轻挣了挣身子，结果小婷抱得更紧了，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小老虎别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婴儿似的。小成彻底放弃了挣扎，把脸埋在爪子里，只盼着天快点亮，等宿舍门一开，他就能找机会冲出去，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全是“热情女生”的地方了。
　　小成站在柔软的床单上，听完小婷的话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重重叹了一大口气，圆溜溜的老虎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全是满满的委屈和生气。
　　他抬起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指着自己被揉得泛红的脸颊，气呼呼地晃了晃尾巴尖：“不对呀！你们明明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早说，还故意不放我走？一群人围着我揉脸捏爪子，把我当普通毛绒玩具玩了整整一晚上，你们自己看看我的脸！现在都被你们揉得红了一大片，毛都乱成鸟窝了，我回去要被姐姐们笑好久的！”
　　他把脸凑到小婷面前，把脸颊上那片泛红的印子露出来给大家看，毛茸茸的耳朵气得直晃，刚才被揉了一整晚的委屈此刻全涌了上来，连声音里都带着点小小的哭腔。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伪装得特别好，能骗过所有人，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故意憋着不说，就等着逗他玩。
　　小婷看着他气鼓鼓的小模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语气里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谁让你自己憋着半天不说话呀，装成个不会动的布娃娃蹲在角落，圆滚滚软乎乎的，看起来比我们宿舍所有玩偶都可爱，我揉揉你的脸又怎么了？换谁看见这么萌的小老虎，都忍不住上手捏两把呀。”
　　旁边的小琳也凑过来，强忍着笑递过来一把小梳子，打算给他把乱成一团的绒毛梳顺：“就是呀，我们本来还想等你自己憋不住开口，没想到你硬撑了快三个小时都没出声，我们都快憋笑憋出内伤了，哪里舍得真的欺负你呀。”
　　几个人正围着小成笑闹，宿舍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宿管阿姨标志性的手电筒光柱，顺着门缝晃了进来。刚才小婷那声惊呼动静太大，被巡楼的宿管阿姨听见了，正朝着她们宿舍的方向走过来。
　　小婷脸色瞬间一变，对着所有人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喊：“快上床！所有人立刻躺回自己床位上！别出声！”
　　几个女生反应极快，瞬间四散跑回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假装已经睡熟。小婷一把将站在床单上的小成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外面，自己也顺势躺回被窝里，把呼吸放得平缓，假装刚从睡梦里醒过来。
　　下一秒，宿舍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走了进来，光柱在宿舍里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关切的责备：“刚才我在走廊就听见你们这边吵吵嚷嚷的，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是谁在讲话？熬夜伤身体，第二天上课该起不来了。”
　　小婷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故意揉着眼睛装出一副刚醒的迷糊样子，指着脚边地板上的空玩偶包装盒，语气里全是自然的无辜：“阿姨，不好意思呀，刚才我放在枕头边的娃娃不小心滚到地上了，我摸黑起来捡娃娃，不小心碰倒了凳子，吵到您啦，我们马上就睡觉，再也不说话了。”
　　宿管阿姨的手电筒扫过她怀里露出来的老虎玩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叮嘱了两句“早点关灯休息”，就转身去巡下一间宿舍了。直到阿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婷才掀开被子，把怀里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小成放出来，几个人捂着嘴偷偷笑，刚才那阵有惊无险的慌乱，把一晚上的玩闹气氛推到了最热闹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顺着宿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小成毛茸茸的头顶上，他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全是晒过太阳的被子的暖香味。小婷早就给他收拾好了小书包，往里面塞了满满一兜芒果干、草莓软糖，还有几包给小乐带的溶豆，把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趁着早八人潮最拥挤的时候，顺着人流溜出了女生宿舍楼。
　　她顺着之前和大家约好的梧桐道走过去，远远就看见小丽、小瑛、小琪和小娜四个人站在路边等，脸上还带着点熬了半宿的担忧神色——昨晚小成一夜没回来，小瑛攥着手机每隔十分钟就往宿舍楼下的方向望一眼，连书包带都捏得发皱，看见小婷怀里露出来的老虎耳朵，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地，差点直接冲上去把小成抱进怀里。
　　小婷笑着快步走过去，把怀里揣得暖乎乎的小成递到小丽手里，指尖轻轻揉了揉小成没完全消下去的红脸蛋。站在一旁的小瑛立刻掏出兜里揣了一整晚的湿纸巾，小心翼翼凑过去给他擦脸上沾到的小绒毛，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他昨晚被揉红的地方。
　　小婷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姐姐，语气里全是认真的笃定，没有半分昨晚玩闹时的调皮劲儿：“你家这个软乎乎的小老虎弟弟，现在也是我们整个宿舍的弟弟了，以后我们全宿舍六个女生，都会和你们四个姐姐一起保护好他。”
　　她指了指小成怀里塞得鼓鼓的小书包，接着往下说：“以后再也不让他随便被风刮走，也不让他被陌生人随便拐走，谁要是敢欺负他，我们两边加起来十个人，全都会站出来给他撑腰。以后你们几个要是忙着上课顾不上家，小瑛你不是平时总爱给两个小家伙做小零食吗？我们还能过去给你打下手，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小成和小乐两个小不点，半分委屈都不会受。”
　　小成窝在小丽的怀里，啃着手里刚拆封的芒果干，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姐姐们，昨晚被揉脸的那点小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风卷着路边梧桐叶飘过去，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所有人身上，原本只有四个姐姐和两个小不点的小家庭，今天又多了六个愿意一起站出来撑腰的伙伴，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什么恶意能轻易靠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