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偶归尘》径涛

11、拯救大作战 傍晚的

　　傍晚的风裹着路边母婴店飘出来的奶香味，小琪攥着刚取出来的奖学金补贴，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往超市走，打算给刚接到家里的小乐挑一罐适合他年龄段的奶粉，再顺手带两盒他爱吃的草莓溶豆。
　　刚走到人流不算少的十字路口，她就看见路边蹲着个穿小熊外套的小男孩，脸蛋哭得通红，眼泪把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周围路过的行人匆匆忙忙，没人停下来多问他一句。小琪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放柔了声音问：“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呀？”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小手紧紧攥住小琪的衣角，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姐姐……我刚才跟着妈妈逛商场，转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我找不到我妈妈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呀？”
　　小琪看着他哭得直抽气的小模样，想起刚接到家里的小乐，心瞬间软了下来。她掏出兜里的纸巾给小男孩擦干净脸，牵着他的小手站到路边最显眼的保安岗亭旁边，先给其他几个姐姐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点儿回去，再慢慢哄着小男孩，问清了他妈妈的手机号和今天穿的衣服颜色，打算先联系上他的家人，再安安心心去给小乐买奶粉。
　　小男孩攥着小琪的手指，指尖还带着点凉丝丝的汗，他抽抽搭搭地指着前面不远处一条窄窄的老巷子，巷口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子，往里走几步就彻底避开了大街上往来行人的视线。他带着小琪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姐姐，我刚才就是在这里跟妈妈走丢的，她刚才还站在这里喊我的名字，转头就不见了。”
　　刚踏进巷口没两步，小男孩的情绪突然又崩溃了，哇的一声哭得比刚才还凶，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连站都快要站不稳。小琪看着他哭得这么可怜，脑子里半点防备都没有，想都没想就直接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纸巾，凑过去想给他擦干净挂在脸颊上的眼泪，还放柔了声音轻声哄他：“不哭啦，姐姐马上就帮你找到妈妈，我们先把眼泪擦干净好不好？”
　　就在她的脸离小男孩只有不到半臂距离的时候，刚才还哭得直抽气的小男孩突然瞬间收住了哭声，脸上半分委屈的神色都没了，他从口袋里快速掏出一个浸了白色粉末的手帕，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小琪的口鼻。刺鼻又诡异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小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来得及提起来，眼前一黑，直接软着身子倒在了巷子里的水泥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男孩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半分刚才的稚嫩可怜都看不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提前藏好的手机，拨通了那头的电话，语气熟稔得完全不像个四岁多的孩子，对着听筒懒洋洋地开口：“喂，人到手了，长得挺漂亮的，穿的也体面，快来，我就在这条老巷子里等着你们。”
　　巷口的风把废弃的纸箱子吹得哗啦一声响，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依旧热闹，没人察觉到这条偏僻的小巷子里，一个专门拐卖年轻女孩的团伙，刚刚又得手了。
　　出租屋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刚做好的番茄鸡蛋面，暖黄的灯光把碗边映得发亮，小乐坐在儿童餐椅上，手里攥着小勺子，正晃着腿等着小琪带奶粉回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指针已经指到了晚上七点半，原本说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家的小琪，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连条报平安的消息都没发过来。
　　窝在窗台上啃芒果干的小成，圆溜溜的老虎眼睛一直盯着楼下的巷口，心里隐隐约约有点发慌。他正晃着尾巴尖嘀咕琪琪姐姐怎么还不回来，一辆没有贴任何标识的灰色面包车突然从街角拐过来，慢悠悠从出租屋楼下开过。车窗没关严，他一眼就瞥见后座上的小琪，整个人被粗麻绳牢牢绑着，眼睛紧紧闭着靠在椅背上，旁边坐着的，正是刚才在巷子里骗她进去的那个小男孩。
　　小成浑身的绒毛瞬间竖了起来，从窗台上“啪嗒”一下跳下来，声音里全是急出来的慌乱，对着客厅里的小丽和小瑛大喊：“不好了！小瑛姐，小丽姐，琪琪姐姐被人拐走了！那辆灰色无牌面包车刚从楼下开过去，绝对是刚才的人贩子得手了！快，快带上我追上去，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琪琪姐姐带走！娜娜姐，你就留在家里陪着小乐，看好家门，我们马上把人追回来！”
　　话音刚落，小成已经顺着小丽的裤腿爬到她肩膀上，三个人连外套都顾不上仔细穿，抓过玄关的钥匙和手机就往门外冲。刚跑到楼下，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往前开出了几十米，小瑛顺手扫开路边停着的共享电动车，小丽跨上车带着小成，小瑛紧随其后跟上，两辆车拧满油门，风风火火地朝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一场和人贩子抢时间的生死追逐，在傍晚的车流里，彻彻底底拉开了序幕。
　　灰色面包车的后视镜里，两个骑着共享电动车的身影越追越近，几乎要贴到车尾，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后面追得死死的两个人，咬着牙骂了一句“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东西”，脚下直接把油门踏板狠狠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面包车像一头疯掉的野兽，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横冲直撞，连闯红灯都顾不上。
　　坐在后面的小丽把电动车油门拧到最大，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全糊在脸上，她扯着嗓子对着前面的面包车大喊，声音顺着风飘进开着缝的车窗里：“快停车！你们这些人贩子立刻停下，不然我们现在就报警，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被绑在后座的小琪本来还晕乎乎的，迷迷糊糊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从混沌里醒了过来。她看见窗外追着车跑的两个姐姐，瞬间爆发出了平时根本不可能有的惊人力气，手腕上的粗麻绳被她硬生生挣开了半圈，她猛地侧身一把推开旁边还在盯着后面看热闹的小男孩，攥着后座上的金属保温杯，狠狠一下砸开了面包车的车窗玻璃。
　　碎玻璃哗啦一声往下掉，司机吓得魂都飞了，侧过身伸手就去拽小琪的胳膊，想把她重新按回座位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小丽骑着电动车猛地贴到面包车窗边，小瑛伸手死死攥住小琪的手腕，两个人合力一拽，直接把她从车窗边拉到了电动车后座上。
　　几乎是小琪刚坐稳的下一秒，接到报警的警车就拉着警笛从路口冲了出来，横在面包车前面，司机根本来不及刹车，只能猛打方向盘撞在路牙子上，当场就被冲上来的民警按在了地上，牢牢铐住了手腕。
　　可等大家喘着气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刚才坐在后座上的那个小男孩，早就趁着刚才砸窗户、拉扯的混乱间隙，偷偷拉开了没锁死的侧门，顺着路边的小巷子钻得无影无踪。巷口的人流来来往往，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往哪个方向跑了，谁都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这个从小就被人贩子团伙训练出来的小帮凶，接下来会消失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巷口的风还没把刚才追逐的尘土吹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刚救下来的小琪和被抓获的人贩子司机身上，谁都没料到，那个消失的小男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止是拐走小琪这么简单。
　　他趁着刚才面包车被围堵的混乱，绕了大半个圈子，顺着之前偷偷记下的路线，摸到了小娜她们住的老小区。他之前跟着团伙踩点的时候，就盯上了家里那个四岁的小不点小乐，知道今天大部分人都会出门，家里大概率只会留一个人，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他顺着楼下的排水管爬到二楼的阳台，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出租屋的客厅，此时小娜正转身去厨房给小乐冲奶粉，没料到身后会突然冒出来个陌生人。小乐坐在儿童餐椅上，看见突然闯进来的陌生小男孩，刚要张嘴喊人，对方立刻冲上去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迷药手帕，打算直接把人迷晕带走。
　　就在他马上要得手的瞬间，小娜端着冲好的奶粉从厨房走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她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就是刚才所有人都在找的、和人贩子团伙一伙的小男孩，她把奶粉往餐桌上一放，几步冲上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他根本挣脱不开。小男孩还想挣扎着往阳台跑，小娜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还在附近执勤的民警电话，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没几分钟，刚才处理完面包车案件的民警就赶了过来，直接把这个打算绑架小乐的小男孩当场控制住。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脸上还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凶狠神色，显然已经跟着团伙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坏事，根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原来从最开始在路边假装找不到妈妈，骗小琪跟着他进巷子，就是团伙故意设下的调虎离山计——他们故意把大部分人都引出去追面包车，家里只留小娜一个人，方便这个小男孩偷偷潜入，把毫无反抗能力的小乐拐走。要不是小娜反应够快，刚才差一点就让他们的阴谋彻底得逞。
　　看着被民警带走的小男孩，小娜转身把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乐紧紧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光亮起来，经历了今天这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几个人都清楚，往后再也不会让任何恶意，有机会靠近这个被她们护在身后的小不点。
　　民警把人带到派出所的询问室，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四岁多的小男孩，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嫩感，本来还想着他年纪太小，大概率是被人贩子团伙胁迫利用的无辜孩子，打算先放软态度，摸摸他的头好好跟他讲道理，告诉他做这些事是不对的，问清楚他背后的团伙窝点在哪里。
　　可民警的手刚碰到他的头顶，指尖就摸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凹凸感，那触感根本不是小孩子柔软的头发，反而带着点橡胶材质的硬实感。他心里瞬间起疑，指尖顺着那道缝隙轻轻一扯，一张薄而逼真的橡胶仿真儿童头套，居然直接从他头上被扯了下来。
　　头套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完全不属于小孩的成年男人的脸，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左右，个子天生就长得极其矮小，身高还不到一米二，整张脸因为常年装小孩，刻意维持着稚嫩的神态，此刻被扯下头套，脸上瞬间露出了成年男人的凶狠神色，哪里还有半分四岁小男孩的样子。
　　旁边坐在一旁做笔录的小琪瞬间恍然大悟，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全对上了：刚才在巷子里，这个“小男孩”伸手捂住她口鼻的时候，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四岁小孩，攥着她手腕的指节上还有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厚茧，当时她被迷药熏得头晕，根本没往深处想，现在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她就根本不是被一个小孩骗了，而是被一个成年男人戴着头套，完完全全骗了过去。
　　这个成年矮个子男人，靠着天生的矮小身材和这张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橡胶头套，伪装成迷路的四岁小男孩，不知道骗过了多少好心的路人，故意降低别人的防备心，把人骗到偏僻的巷子里实施迷晕拐卖，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人识破过他的伪装。要不是今天民警下意识伸手摸他的头，恐怕所有人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真的把他当成一个被团伙胁迫的无辜孩子。
　　冰冷的手铐重新铐在他的手腕上，伪装彻底被撕碎的男人脸色灰败，再也装不出半分孩童的稚嫩，老老实实交代了整个拐卖团伙的所有窝点和成员信息，顺着他的口供，警方很快就把这个流窜在城市里作恶许久的拐卖团伙，一网打尽。
　　询问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矮个子男人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民警，知道伪装被彻底戳穿，却还是不死心，眼珠子转了两圈，当场就开启了自己练了无数次的小孩表演。
　　他故意把肩膀缩起来，学着四岁小孩的样子瘪着嘴，眼眶说红就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掐得又尖又软，完全是奶声奶气的孩童腔调，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往桌子底下缩：“警察叔叔……我错了……我就是个没爸妈的小孩子，是那些坏叔叔逼我这么做的，我根本不敢不听他们的话……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们放我回家好不好，我要找妈妈……”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瞟民警的神色，试图用这套用了无数次的伪装蒙混过关，想让民警心软，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从轻处理，甚至直接把他放出去，等出去之后再找机会继续干拐卖的勾当。他这套伪装之前骗过了无数路人，甚至连之前遇到的几个巡逻民警，都没识破他头套下面的真实年纪，他笃定自己只要演得够像，今天照样能蒙混过关。
　　坐在对面的民警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忍不住被气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上刚打印出来的身份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他的真实年龄、案底，连他之前因为拐卖妇女被判过三年的记录都标得明明白白。民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调侃：“行了行了，快别演了，眼泪都挤不出来几滴，还硬要装四岁小孩。就你这演技，不去横店当特约演员真的可惜了，比好多流量明星演得都逼真，不去吃演戏这碗饭，都算是演艺圈的损失。”
　　他把那张印着照片的身份信息单推到男人面前，指着上面的案底记录接着说：“你三十岁的人了，还在这装四岁小孩，之前蹲监狱的时候，跟你关在一起的狱友都没拆穿你？别白费功夫了，你的真实身份、之前犯过的案子，我们全查得清清楚楚，再怎么装可怜也没用，老老实实交代剩下的余罪，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男人的表演瞬间卡在了半路上，挂在脸颊上的假眼泪都僵住了，他看着桌面上明明白白的证据，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装不下去了，耷拉着脑袋，再也没脸继续演四岁的无辜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