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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他的剑 他擦干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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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之迹,棺材之中传出嘶吼的哭喊。
“不是死了吗?”
“它在哭,是小少主在哭——”
“怎么可能,孩子随着母亲死去,已经三个时辰了,那是个死婴!”
棺材很快被撬开,众人被吓地倒退,只见女人的下身漾开一团团鲜血,混着雨水聚集在棺木里。
一个青灰色的男婴残忍地撕扯开母亲的□□,两条躯干出来,接着是双脚,颤颤巍巍的头颅抬起来,在雨幕下嚎啕大哭。
“怪物、怪物啊!”
“死婴怎么会复活!”
“快去禀报城主——”
“父亲,你为什么不看我?”
叶岱战垂头看着男孩那双黑溜溜的眼珠,面无表情的雪色面庞,在灰冷的宫殿下,直勾勾地盯着他。
眉毛、鼻子、眼睛,那么像,那么像……
叶岱战心中一阵绞痛,抬起头,“孩子,离开吧。”
这是父亲第八次让他离开,离开去哪里呢?他不知道,从来没有人管他。
巫祝说他是不祥之人,那些侍婢们都畏惮地躲避着他,只有一个老仆留在他身边。
这座城邦的战争总是毫无防备地打响,就像他那不知何时会红披铁胄离开的父亲。
这座堡垒总是寂静的,伫立在半山腰上,从墙上可以看见军队凯旋的征铎,五色彩绦飘扬,人们在花雨下欢庆着拥抱。
而他总是隐在古堡的阴暗里,空旷的大殿只有他一个人,冷凉的大殿上倒映出他的影子,一个面无表情的影子。
仆人抛给他一把生锈的剑。
这把剑没有剑柄,没有抛光,没有切面,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从哪个铁匠炉旁随手捡的一条没有完工的铁片。
“这是什么?”少年问。
“这是历代乐天城城主的剑。”仆人答。
“什么是剑?”少年问。
“剑就是杀人的利器,可以拿去杀你的仇人,也可以拿来保护人你的臣民。”
“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少年面无表情,冰冷的瞳眸仿若无魄。
仆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跟他的“剑”待在一起,在没有人的时候,在老仆离开他的时候,在父亲不在的时候。
那把剑渐渐变得雪亮,变得轻盈,变得像一把剑。
他好像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外界是在变化的。
那段时间突然变得很乱,城内城外的篝火总是亮起,城墙上的火盆照亮在冰冷的宫殿,到处是仓皇来去的脚步,讳而又讳的死静。
他被丢入那座大殿,门关上了,大殿中央是一口黄铜的棺材。
他的父亲躺在里面,鬓边垂下几根灰白的发丝,垂在沾染血渍的面庞上。
他们要他守丧,一共七天。
七天,他和一口棺材单独待在一起。
他看过棺材里的男人。他发现这个男人很陌生,他们根本没见过几面,而他也没有什么感情。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跟那个死人待在一起,跟着他的剑。
过了几天他不知道。
一天,突然闯入一个穿甲胄的人,他们闯进来,剑戟上还滴着血,手上的火把映射出无数影子。
他们把他推上王位,坐上那把冷冰冰的椅子,他被要求像一个领袖那样严谨。
他在王座上面无表情,他看清那些充满野心的人虎视眈眈的眼眸,他们臣服他,但他是被选择的王者。
他知道,他坐的这张椅子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
仆人垂首在他身旁,他好像总是这个样子,从他有记忆起,就像这座宫殿的一座烛台。
他仿佛永远会这样垂首下去。
一个侍从过来了,盛放食物的木盘由略微尖锐的托底架在银色的托盘上。
侍从走到他身前,抬眸偷睨了他一眼,伴随着恐惧的战栗,银盘突然倾倒了,向少年倾去。
而老仆就像是早就嗅到什么,扑过来护住了少年。托底划过他的手臂,顿时留下一条血痕,红色的血液在滴。
“还不快下去!”老仆叱咤道,侍从慌忙伏首,低眉垂眼地逃离了那里。
少年看着鲜血流注,小心翼翼地吹,就像幼时跌倒时老仆会做的那样。
可是却并没有起效果,豆粒大的血珠仍旧往下掉。
少年托着他的手臂,突然哭了。
老仆的面容严厉,告诫他:“少主,在王座上,你就不能哭了。”
眼泪不听使唤,仍旧不停地落下。泪水混进血液,成为粉色的河流。
老仆突然叹气,擦去了他面颊的泪水,“你总是这样哭哭啼啼的,怎么能震慑住下面的人呢?”
少年并不常哭。他擦干泪水,重新做一个端正严谨的王。
可他的王本就是假的,自然很快被推翻。
宫殿内乱,那群野心勃勃的人总算撞破了平静,露出獠牙下血淋淋的欲望和冷酷。
少年的剑还太轻,追随者也太少,除了一个老仆人。
仆人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混乱中的一击。
“少主,看好你的……剑。”
仆人瞪大的双眸昭示着衰朽躯体的将死,鲜血从他干枯的嘴唇流下,一汩汩,像被划开的老树皮最后的汁液。
他死了,少年最终没忍住哭泣。
三天后,城堡宫殿赢来了一位新主人,年轻的王者坐在城主位上,微微笑着。
而下面的人莫不恭谨,战战兢兢而心悦诚服地跪着。
宫殿大门打开,投入初生的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