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追踪 梦 ...
-
独立出来工作的这些年，贺明彦越发寡言少语。
今天的生日聚餐也不例外，父母知道他的脾性，也不过多开口。
令人意外的是，作为客人的少年非但不觉得沉闷，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观察起贺明彦来。
从他更偏好哪道菜到眨眼频率，少年像是观察奇异生物似的观察起他来。
少年说，自己的名字是郑渡。
在正式开饭前，父母就介绍过他，那时只是简单的介绍，等到一顿饭结束，他们才正式引出这次相亲。
说是相亲，实际上都是郑渡在自我介绍，贺明彦几乎没有插话。
在郑渡口中，他的前半生平凡而凄苦，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勤奋努力，边上学边打工赚钱，多亏了贺明彦的父母心善帮助，现在生活平稳。
“小渡是个好孩子，他还在上大学，你要是觉得这次还不妥，也可以就当交个朋友。”
一旁，母亲悄悄对贺明彦说。
贺明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们才认识了两个月，就这么信任他？”
母亲微微一笑：“你父亲有找人调查过他，如果是活人的话，那这孩子很正常。”
未尽之语，就是可能性极低的情况：等级极高的类人诡异。
但这对夫妻一辈子为人良善，基本不会平白无故被有规则限制的诡异盯上。
好吧，贺明彦只听这只言片语找不出漏洞，他在父母期待的眼神下暂时泄气。
他仍然对郑渡的身份持怀疑态度，但答应了父母“先相处试试”的要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再加上相亲闲聊，等彻底结束时，已经是十点半。
贺明彦家里是三室两厅，有两间客房。他邀请父母与少年留宿。
父母就在本就是为他们预留的房间，贺明彦带郑渡去挨着自己卧室的另一间客房。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尽管客观来看他比贺明彦还要高出一小截，但看少年的脸蛋与表情，就会下意识忽略掉这份差距。
客房里装修简洁，除了窗台上的绿萝，没有什么别的装饰。
少年困倦地揉揉眼，瞳孔看起来更红了些，他接过贺明彦递过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谢谢明彦哥，你也快去睡觉吧，叔叔阿姨说你每天都要早早去上班。”
提起上班贺明彦就心累，他垮下肩膀，摆摆手向隔壁走去。
少年关上了门，却没有离开。
“你变了好多啊……”靠在门板上，少年垂下头，吐出口气。
“还是没反应……”如果他再打开门，就会发现原本该回到房间的贺明彦此时正笔直地站在他的门口，默默盯着他刚才晃动的手臂。
那手腕上，戴着基础级诡异检测表。
薄薄的一扇门，在此刻却像是一道困住记忆的深渊狭缝。
——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
整个小区里的灯光都陆续暗去，只剩静谧卧室内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贺明彦躺在床上，眨眨眼。
蜜糖般的光在半空中流淌凝聚，渐渐充满了他的视线，越来越亮。
直到刺眼如日光。
光芒的周围不再是乳白的屋顶，而是湛蓝天空，一片云也没有。
他还躺在那里，只不过从柔软的床变成了硬草坪。
明媚的日光照耀下，人工草也变得青翠起来。
周围一切是那么温暖明亮，贺明彦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下意识向身旁看去。
一个少年双手向后支着，坐在草坪上。他逆着高饱和度的阳光而坐，使得那张脸模糊不清。
但贺明彦知道，他一定是在笑，是清澈明快的笑容。
“明彦，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少年仿佛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他的声音也和那张脸一样模糊而虚无缥缈。
“好啊。”贺明彦听到自己回答，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少年的脸。
“好耶，今天刚好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啊明彦，也庆祝我们……一周年。”
伴随着贺明彦轻轻的“谢谢”，少年松手，任由自己向身下草坪倒去。
“吱——！”
就在少年倒地的刹那，刺耳的轮胎与松柏路面摩擦的声音一同响起。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与议论声。
“叮叮咚咚～”
真正的日光透过窗户，打在轻拧着眉头的清秀脸上。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仍然没有停止，空灵诡谲的音乐为此更添一丝吵闹。
电话铃在耳边又响了几声，才有一只手松松散散地摸上手机屏幕，胡乱划拉好几下。
“喂喂？明彦，起床了没，别忘了今天上午出外勤嗷。”
“喂喂？明彦，起床了没，别忘了今天上午出外勤嗷。”
“喂喂……”
狡诈的组长，居然用人机来催组员工作。
贺明彦有气无力地回复人机关闭指令：“收到。”
电话那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贺明彦揉着眉心坐起身，昨晚好像又和以前一样做了一个模糊且无从回忆的梦，每次都让他的精神十分疲惫，心口却空落落的。
一时不知道和熬夜加班相比哪个更累。
况且今天还加上了那到现在都没有减弱趋势的议论声……
其实他这房子隔音效果算是可以的，贺明彦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看。
他家是三楼，只见一楼住户的窗前聚着两大群人，一边围在救护车旁密不透风，另一边围着一辆侧翻的轿车。
还有消防车和警车在不远处停着。
居民小区里发生这么大的车祸……？
诡异检测表没有响应，看来大概率不是诡异搞出来的。
不过，车祸……贺明彦攥紧手指，突然感到一瞬的心悸，下一刻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收回视线，回到床边换上外勤调查员的工作服。
拉开卧室门，门外的锅碗声以及交谈声让他动作一顿。
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再加上刚睡醒也是忘了家里还有父母跟其他人。
郑渡与贺母有说有笑地将早饭端上桌，抬头看见他，杏圆眼亮晶晶的，嘴角一弯。
他的狼尾短发在后脖颈堆着，头顶呆毛一翘一翘的，十分抢眼。
贺母笑容温和，向贺明彦夸赞：“小渡起的很早，看见我在做饭就来帮忙了。”
“明彦哥，不吃早饭对肠胃不好，来吃点吧。”郑渡在一旁招呼他。
但是他怎么知道他不爱吃早饭？
贺明彦镜片下的眼睛意味不明，忽然利落的脱下还未系扣的外套，走进餐厅悠然落座。
早饭很丰盛，可餐桌上的气氛却比昨晚还要沉静。
面前的三人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好开口。
贺明彦筷子一抬，就感觉有人的视线下意识聚焦在他的手上，放下筷子那视线又自然而然地飘向别的方向。
他又抬，又聚焦。
几个回合下来，贺明彦轻轻把筷子搁在碗上。
“说吧，有什么事。”他无奈主动开口。
“那个，明彦啊，小渡他……”
“明彦哥，我在这附近找到一个愿意收我的暑假工……”
“小渡之前租的房子到期了……”
三人同时开口，原本安静的氛围一下子乱糟糟的。
贺明彦一下子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样的场景却总给他一种“郑渡实际上是父母瞒着他生的亲弟弟”的既视感。
“明彦哥，我可以付房租！”最后郑渡作为请求的收尾，眼巴巴地看着贺明彦。
“行啊。”
贺明彦与他对视着，忽然向后靠上椅背，难得笑了一下，答应的十分干脆。
这样放在眼皮底下也好，他倒要看看这个几次影响他情绪的郑渡到底是哪里打动了他父母，能让他们这么付出。
郑渡也笑起来，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还露出了单侧的小虎牙。
天亮后，楼下的车祸吸引来更多的人，父母担心一会出小区困难，简单吃了两口饭就匆匆离开了。
饭后，少年主动收拾碗筷，贺明彦没跟他客气，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出门。
他还贴心的帮少年取下挂在墙上的运动外套，一会可以顺路送他去打工。
这还是父母离开前母亲提议的。
贺明彦对于她想让他们增进感情的想法不置可否。
在把外套递给郑渡以前，他陷在布料下的指尖轻轻一挑。
少年好像属于高精力人群，与贺明彦这种总是疲惫的低精力社畜完全相反。
他一直保有热情，在前往打工的奶茶店的一路情绪高涨，哪怕贺明彦不怎么回应，也自己叽里咕噜念叨好几句话。
就在他分享完“路边的灌木像小狗”时，奶茶店终于到了。
贺明彦一踩油门，将挥手的小话唠丢在后视镜里。
郑渡站在路口一直等到车子拐弯，彻底驶出视线范围，才慢悠悠走回奶茶店。
贺明彦是没有看店里，如果看了，就会发现，不大的店面里早已有了三个员工。
郑渡走进去，店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他打招呼。
“老板好。”
“老板今天要视察吗？”
“老板现在需要穿员工服来当员工吗？”
郑渡朝他们摆摆手，这些暂时不需要。
他慢慢踱步到最角落的座位，站着发了会呆，突然脱下外套，两手一阵翻腾。
从帽子下摸出一枚小圆片。
那是枚智能追踪器。
圆片很小，只有指尖那么大。
少年低着头，抚摸着圆片带来的微微的凸起，嘴角绽开甜蜜的笑容。
慢慢的，他那无声的笑逐渐扩大，呈现出了纵容和沉沉的痴迷。
“明彦……”
待把玩够了，他把追踪器仔细地塞进座位软垫的缝隙间，抱起外套朝奶茶店的后门走去。
——
送完人，贺明彦深吸口气，从刚刚有些闲适的状态调整为工作状态。
他驱车开到组长发的调查地点，是一处破旧小区。
协助他一起调查的两位组员，范温和李磊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小区门口与报案人交谈。
“我真的，真的看到她了……她就在楼梯间里面晃来晃去……”
报案人是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同时也是那“疑似诡异”的目击者，现在看明显吓得不轻，说话已经语无伦次。
“那天晚上，她就停在了我家门口，一下、一下得敲着门，我听着发声的地方，不像是手，而是用脚……”
“好的好的，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您。那么您能说说‘她’的外貌吗？”
范温曾经是乡村调解员，此时凭借她让人信服的端正容貌和温和语气，三言两语让报案人慢慢卸下心防。
“她，她有很长的头发，穿着白色长裙，好像裹得很紧吧，走路不是很快，我没看到她的脸。”男人皱起眉，回忆得很不情愿。
“那……您没看到她的脸，凭借其他特点，您觉得她眼熟吗，或者说，您认识她吗？”李磊记着笔记，范温则进一步追问。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他平时见过的女人太多了，认不出来。
贺明彦在旁边听完了初步询问。
“没事。”他轻声打断了两人的问询。“今晚我们可以亲自去会会这只诡异。”
在他拎着包的右手腕上，衣袖遮盖下，诡异检测表已经持续轻微振动了好一会，代表着这附近残存低级诡异的气息。
——
“我即将对接的未来合作部门里，原来有你在么……”
小区对面是几条被封住的小巷，太阳一躲在云层后面，本就昏暗的小巷更加隐蔽，带着兜帽的年轻身影在其中一闪而过。
正从公文包里翻找资料的贺明彦似有所觉，停下动作向后瞥了一眼。
如流水般的云朵飘过，太阳又冒出了头，照亮了空空如也的小巷。
没有人。
贺明彦又打开手机看向追踪器的位置，还停留在那家奶茶店没有丝毫移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追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