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你》丁苒灵

43、莫比乌斯环 三中

　　三中非要搞什么跳蚤市。

　　“跳蚤屎？”周煜成边穿校服边说，“学校本来就一坨……”

　　室友在旁边被逗得直拍桌，站直身走到周煜成面前，“我说成哥，你是不是有点耳背啊？那他妈是跳蚤市场。”

　　“哦哦，”周煜成呆呆的说，“原谅我当时在打盹。”

　　跳蚤市场那天早上，寝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室友蹲在地上从床底拖出积灰的储物箱，翻出一沓旧杂志和几本小说，准备拿去换点零花钱。

　　他抬起头，看见王其其坐在书桌前，后者在擦一摞试卷以及一些书。

　　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中必刷题》《万维教材》《解题觉醒》……

　　“学霸，你准备拿什么去摆？”室友好奇地问。

　　王其其头也不抬：“试卷。”

　　“哈？”室友手里的杂志差点没拿稳，“我没听错吧？试卷？！谁会买那玩意儿啊，同学们躲都来不及。”

　　王其其侧过脸，说：“这上面有解题思路，还有错题标注，不是空白卷。”

　　室友半信半疑地凑过去，随手翻了翻最上面那张数学卷。

　　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关键步骤画了圈，易错点打了三角，甚至还在角落用铅笔写了替代解法，他翻了几页，又换了一张英语卷，完形填空旁边写满了词组搭配和句型分析。

　　“我操。”室友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敬畏，“你这……比教案还详细。”

　　“中考完整理过一批，”王其其把最后一摞试卷叠整齐，抬头看了室友一眼，“我当时卖给了一个初三学弟。”

　　闻言，室友赞叹不已：“学霸，你真舍得啊？这上面写的全是心血吧。”

　　“我看过了，留着也是留着。”王其其用绳子把试卷捆成几堆，“而且总有人需要它。”

　　周煜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中考完就试过水了，不然你以为曾经不学无术的混混怎么当上学霸的？万物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啊兄弟！”

　　他端着两杯豆浆走进来，一杯放在王其其手边：“而且他那试卷上不只是题，还有押题笔记，去年那个学弟说考到两道类似的，专门发消息谢他。”

　　室友瞪大眼睛：“两道？妈呀，我以前都放牛去了吧？”

　　“不是押题，”王其其把豆浆杯往旁边挪了挪，“是把常考题型和出题逻辑整理出来了，遇见差不多的自然能认出来。”

　　另一边的跳蚤市场，师生人山人海。

　　周遭人来人往，王其其撞了一下周煜成的胳膊，轻声细语道：“快使出你的绝招。”

　　“我什么绝招？”周煜成一愣。

　　王其其身体微微倾斜凑近他，捂住嘴小声道：“就你上次跟阿姨卖果酱的那招。”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周煜成，周煜成低头笑了一声：“我要真喊了你别躲。”

　　王其其一愣，立马站直离他好几步远，语气急促：“我开玩笑的你还是别喊了。”

　　其实不用周煜成喊，尖子班的人得知王其其卖的东西之后顺藤摸瓜就找上来了，大部分人不感兴趣不代表尖子班想超越王其其的人不感兴趣。

　　“你看会，”周煜成拍拍他的肩，“我过去转转。”

　　“嗯。”

　　周煜成和几个兄弟瞎转了一圈，有人去给女朋友买手链周煜成也跟着去了。

　　刚在寝室和他们聊天的室友狐疑道：“成哥，你也有……Girlfriend？”

　　“没有啊，”他回答的干脆，蹙起眉头看室友，“没有Girlfriend就不能来看了？”

　　室友立马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好奇而已。”他说，“对，好奇。”

　　“哦。”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女生，摆卖的清一色项链、手链、戒指、耳环和编织绳。

　　“都是一样的价格，”女生伸手展示，和奢侈品店里的服务一样客客气气，“你们看看喜欢什么。”

　　周煜成的目光掠过一排排饰品，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明明自己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觉得戴在身上很麻烦。

　　但就是这么一瞬间，他想买下某个东西，而当送的对象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时，竟出奇的是王其其。

　　周煜成的手指悬在那排饰品上方，目光被一条银色的细链勾住了。

　　链子很细，坠子是一个环形的圈，扭了半圈又接回原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形状了。

　　莫比乌斯环。

　　初二那年，王其其说过：“一条发光的带子在双塔之间绕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像个不闭合的‘∞’。”

　　当时周煜成听不懂，只觉得王其其真的是那样天真烂漫，窗外的太阳炽热，那个盛夏的蝉鸣声响破天际。

　　“这个多少钱？”周煜成指了指那条项链。

　　“五十九。”摆摊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直没有人愿意买，它的原价是149的，我买来突然不想要了，没戴过，你喜欢的话就买吧，我可以给你看购买记录。”

　　周煜成伸手拿起那条链子，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洁的，什么也没有刻，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写什么证明。

　　莫比乌斯环本身就是一个答案，绕来绕去，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回到最初。

　　“不用那么麻烦。”他说。

　　周煜成扫码付了钱，把项链揣进校服兜里。

　　下午的跳蚤市场人渐渐少了，周煜成穿过几排散落的摊位，在梧桐树下找到了王其其。

　　少年蹲在树根旁边，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猫，手指挠着猫的下巴，猫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声。

　　周煜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挠了挠猫耳朵。

　　“你逛完了？”王其其没抬头。

　　“嗯。”

　　“买什么了？”

　　周煜成从兜里掏出那条项链，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

　　王其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的环上。

　　王其其看了好几秒，伸手轻轻拎起那条链子，坠子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光从环的中央穿过去。

　　他抬眸看周煜成：“你买的啊？”

　　周煜成轻笑一声：“嗯，送你的。”

　　“为什么？”

　　周煜成想了想，说：“你说过莫比乌斯环是一个不闭合的∞，我上网搜过，一个横放的阿拉伯数字8，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想……我们之间好像也是这样。”

　　他说完又觉得有点肉麻，补了一句：“而且五十九块，挺便宜的。”

　　王其其整个人都呆住了，周煜成不知道他还不懂吗？论浪漫王其其可是四人里面最懂浪漫的。infinity的含义本身代表没有边界、无限、永恒，很多文学里都用它来象征“爱意无限”。

　　王其其慢悠悠开口：“帮我戴上。”

　　周煜成接过项链，绕到王其其身后。

　　链子绕上脖颈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王其其后颈的皮肤，手指微微一顿，他捏住扣环，轻而易举扣上了。

　　银环垂下来，正好落在王其其的锁骨之间。王其其低头碰了碰那个坠子，指尖沿着环的弧度绕了一圈。

　　他决定把浪漫主义的称号让给周煜成了，这是少年时代周煜成送他的第二个礼物。

　　平安石，infinity莫比乌斯环。

　　“竟然你给我送了礼物，”王其其抬眸看他，“还有一本教材没卖出去，我送你吧。”

　　说着，他拿起坛边放着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递过去。

　　周煜成整个人都僵住了，咬咬后槽牙，“我说其其王子~是不是有点奢侈了呀？”

　　“别这么夹！”

　　周煜成跟别人说话和跟王其其说话就是不一样，“呀”字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