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吴度

3、霍公子

　　第二天一早，苏华造访聚英楼，带来了一些信息：“陈三是被从前面一刀毙命，从刀法看似乎是杀手堂的人干的。已经派人追查这个案子了。”
　　任云飞有事要出去，便安排赵习敏追查清心诀，苏华拉万芳出去走走。赵总管曾叮嘱过赵习敏务必要注意保护万芳的周全，赵习敏便安排人陪万芳出去。苏华笑道：“逛街有人跟着有什么意思，跟我在一起还不放心么？我保证保护好你的万芳妹妹。”
　　苏华和万芳都是爽朗女子，一个是天下第一女捕头，一个是大汉闻名的女财神，都是大汉女子的翘楚，两人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苏华的爹爹本是一名将军，十年前受命秘密押送十万两军饷，哪知在途中被人暗害，苏将军和随行的几百兵士皆丧命，十年来一直查不出凶手，十万两白银也不知所终。“我一直想抓到凶手为我爹报仇，没想到杀我爹爹的凶手没找到，倒抓住了不少别的凶手，做了捕头”苏华笑道。
　　万芳说：“我爹一直遗憾他唯一的孩子不是男孩，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当他给表哥们传授经商经验时，我也在旁边听，学得比任何人都刻苦都快。”
　　边逛边聊，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长安最繁华的宁安街。
　　宁安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多年前这里有一半的铺面归属于天下第一庄云家庄的名下，云家庄被抄家以后，这些铺面都易主了。
　　万芳边走边看，发现现在的宁安街有近半铺面是降龙堡或云雾山庄的产业。安平药铺、福桂楼、云锦布庄、云雾茶庄等等还有许多店铺是云雾山庄的产业。唯木坊、大同米铺、皮裘专卖店等等铺面，还有再远一点高高的藏珍阁是属于降龙堡的。云家庄倒下后，迅速崛起了两大财团，北有降龙堡，南有云雾山庄，铭剑山庄算是后起之秀，实力还不能跟前两者比。
　　走到藏珍阁了，突然前面一阵骚动，行人奔跑让道，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异常华丽的马车跑过来停在藏珍阁的门口，藏珍阁门口的人群自动散开。
　　马车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车上覆着银白华盖，华盖周边穿着珍珠流苏，车身也是白色的，刻着描金花纹。苏华告诉万芳：“那是霍大公子的马车。”
　　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大败匈奴，二十多年以来匈奴都不敢向大汉挑衅。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是军功最为显赫的常胜将军，深得武帝宠爱，可惜英年早逝。霍去病死后，其同父异母弟弟霍光也深得武帝宠爱，武帝去世前命霍光为顾命大臣，辅助武帝八岁幼子刘弗陵继位。外无强敌匈奴骚扰，内有贤臣霍光辅政，大汉欣欣向荣，人民安居乐业。刘弗陵二十一岁驾崩，没有子息，霍光与众大臣便立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暴虐，即位不到一月，霍光便废掉刘贺迎武帝养在民间的曾孙刘询为帝，改元本始，至今已有四年了。霍光竟能废立皇帝，可谓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是国丈，当今皇帝刘询也要让他三分。
　　马车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任云飞，万芳不禁十分惊讶，不过仔细一想铭剑山庄夫人刘郦原是郡主，也许跟霍家早就认识。
　　另一个就是霍大公子霍禹。霍禹年约三十，头戴冲天冠，身着白色貂皮长袍，腰系玉带，浓眉隆鼻，仪表堂堂，气度昂扬，目光如炬，贵气逼人，让人不敢逼视。
　　珍宝阁掌柜早已亲自出来迎接，两人走进藏珍阁后，随行的人马都守候在门口，几乎占满了街道，行人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他们。
　　万芳和苏华便掉头不再往前走。女人天生喜欢八卦，苏华边走边告诉万芳：霍禹是国舅爷，在朝中身居要职，不少大臣想巴结他，削尖了脑袋把女儿往霍禹府里送，现在霍禹的女人少说也有十几个了。
　　“说不定皇上的女人都没他多。”苏华低声说，“听说皇上很宠爱霍皇后，自两年前霍皇后进宫后就没封过妃子。”
　　前皇后许平君是刘询在民间的结发妻子，刘询即位后霍家想立霍光的小女儿为后，
　　由于刘询“故剑情深”感动了天下人，最终立了许皇后。两年前孕中的许皇后不幸去世，刘询悲痛不已，便立许皇后之子为太子。许皇后死后刘询迎娶了霍皇后，霍家的地位更加显赫。
　　由于不少人也掉头往回走，街上更加拥挤。万芳觉得腰间被人撞了一下，以为是人多挤的，便没在意，苏华却大喊：“小贼，站住！”钻进人群追了过去。万芳低头一看，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
　　苏华不在，万芳被人群挤的难受，看福桂楼那边似乎人少一些，便挤过去等苏华回来。
　　福桂楼门前只有一个喝醉酒的公子和几个穿同样服饰的随从。
　　随从在劝那位公子回家：“五公子，还是回府吧，大公子今早交待的事情还没办呢。”那五公子不耐烦的挥手：“我不…回去，大…哥要要要…生…气就…让…他生…气去吧。”
　　万芳发现那几个随从的服饰跟霍大公子随从的服饰有些相似，那五公子长的跟霍大公子也有几分相像，只不过五官要柔和一些，看来是霍五公子霍息，怪不得福桂楼里人声鼎沸，门前却没什么人，正要避开，霍息却发现了她。
　　霍息摇摇晃晃走到万芳跟前眯着眼上下打量她：“长长长…的还不错嘛，不…过你你…来错地…方了，今天我我我…大哥去藏…珍阁，你…可以去…那里等…候，说不定他…他…他…会看看看…上你呢。”
　　万芳知道霍息把她当作那些想挤进霍府的女子了，忙说：“我是路过这里，街上实在太挤，很抱歉打搅公子了，我这就离开。”
　　霍息没有让开，定定看着她一会，说：“你跟那些女子不同，因为你没有心虚，也没有故作娇羞的低头。” 霍息眼睛不眯，说话也不打结了，“瞪大眼睛看男人，一点也不知道害羞，确实很不一样。”说完哈哈大笑。
　　万芳白他一眼：“我真的要离开，请公子让一让。”
　　“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万芳不想再纠缠：“不必了，多谢公子。”说完侧身避开霍息，也顾不上怕街上人挤，匆匆离开。霍息也不阻拦，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万芳离开的背影。
　　万芳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赶紧加快脚步。因为昔日云家庄被抄家问斩就跟霍家有莫大关系，万芳对霍家非常反感，更不想跟霍家有任何瓜葛。
　　正走着，似乎远处听到了苏华的声音，循声找过去，在一个小巷的巷口发现了苏华。
　　苏华手里拿着万芳的荷包，正大声呵斥蹲在地上衣裳褴褛十岁出头的男孩。男孩手抱着头，全身发抖，一声都不敢吭。万芳喊了苏华一声，走了过去，看那男孩手长满冻疮，衣裳单薄，很是可怜，便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跟他说话，便慢慢抬起头站起来说：“我叫李大福，我爹病了，没钱买药，所以偷了你的钱，既然被抓住了，随便你们发落。”
　　男孩明明害怕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还装出一副男子汉敢作敢当的样子。
　　万芳打开荷包，拿出一个香囊和两块打火石：“其实我钱包里一点银子都没有，你偷了也没用。不过你在这位天下第一女捕头眼皮底下偷东西，算你倒霉。”
　　“天下第一女捕头？”李大福马上两眼发光崇拜的看着苏华，完全忘了刚刚是多么的害怕都不敢抬头看她，苏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万芳挂好荷包说：“你不是说你爹病了吗？带我们去看看。”
　　李大福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观察苏华，苏华说：“我看你刚逃跑的身法，是练过武功吧？”
　　李大福：“我七岁就跟我爹练武，已经练了五年了，以前我一直想做一名捕头抓坏人。”
　　“那你还要做小偷偷钱？”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大丈夫能屈能申！”
　　苏华和万芳在后面听了不禁大笑。
　　三人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终于来到一个破屋子前面，李大福推开门喊：“爹，我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床上，床上只有一些干草和一床全是补丁的被子，男子听到李大福的声音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万芳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看来你爹病的不轻，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李大福忙道谢接过银子飞快的跑出去请大夫。
　　不一会大夫来了，看过以后说是受了风寒发烧，开了药方吩咐注意保暖和按时吃药。
　　万芳和苏华临走前又留了十两银子给李大福叫买床厚被子和一些厚衣服，李大福不肯要，说抓完药还有不少银子，足够了。
　　在回聚英楼的路上，万芳把福桂楼门前遇到霍息的事情告诉苏华。
　　苏华说：“霍家的五位公子，四位在朝中或军中担任要职，只五公子没有当官，喜欢四处游荡，因为他以捉弄人为乐，大家都怕遇到他。侍中文大人的千金曾被他捉弄得当众大哭，再也不敢踏出家门一步。今天你能这么快脱身算是万幸了，下次可注意千万不要再碰见他。”
　　万芳：“反正我过几天就要回铭剑山庄了，不会再碰见他的。”
　　连续几天任云飞都没有回聚英楼，赵习敏和苏华在城中寻访杀手堂的人的踪影，但没有任何发现。杀手堂的杀手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每次杀人都没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几天聚英楼的生意还不错，长安酒楼客栈多，竞争激烈，而且寸土寸金，地皮贵，如果做不下去的话会损失惨重，所以等聚英楼名声打开后万芳才决定在长安开分号。
　　一晃就到了二十三日，这天万芳查看完聚英楼昨天的账后没什么事，想起李大福，便决定去看看他爹好了没有。
　　李大福和他爹李同义看见万芳很是高兴。几天前话都说不出的李同义都能下床了，练武之人体质好，病了恢复也比一般人快。
　　从李大福家出来的时候还没到晌午，跟着万芳一起出来的两个护卫席甲和武柄便请求万芳带他们去买点长安特产，万芳想也许这两天任云飞的事情办好就要回铭剑山庄，便同意了。
　　三人都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路过一个茶楼，便上去选了一张临街的桌子休息一会。
　　正喝茶的时候，街上有人在说话：
　　“下官向五公子请安，五公子最近可安好？”
　　“哦，是于大人啊，本公子好的很，你上次送给我的几条猎犬还不错。”
　　“五公子喜欢就好，能入五公子的贵眼，真是下官的荣幸，啊不！是那几条狗的荣幸！”
　　“听说于大人对狗很是了解。”
　　“略懂而已，略懂而已。”
　　“正想请教于大人，怎么辨别好狗跟普通狗？”
　　“五公子，这很简单，可以从叫声辨别。”
　　“哦？如何辨别？”
　　“‘汪汪’叫的是普通狗，好狗的叫声是：‘嗷嗷’！”
　　居然有人当街学狗叫，席甲和武柄忍不住哈哈高声大笑起来。万芳探头往下看，在街道中间，一个穿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卑躬屈膝的站在一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旁边。似乎觉察到万芳的目光，年轻人突然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眼睛往万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年轻人正是霍五公子霍息。
　　霍息走上茶楼往万芳走去，万芳旁边桌子的客人马上自动离开。看见霍息走上茶楼，万芳就知道麻烦来了。
　　霍息在万芳对面的空位坐下：“姑娘，真巧啊！”
　　万芳：“公子你好。”
　　“我叫霍息，不知姑娘芳名？”
　　“小女子不过山野村姑，不敢有辱公子恭听。”
　　从来所有人都对霍家的人恭恭敬敬，从未有人敢不给霍息面子，一旁的于大人听见万芳这样回答，额头都冒汗了。
　　“前几天看见姑娘还是孤身一人，今天姑娘身边居然有两人相伴，本公子很是伤心啊，姑娘不肯告诉我芳名，是因为本公子不如他们英俊潇洒吗？”
　　“公子的丰姿在场无人能及。”
　　“是因为本公子不懂武功，不是英雄好汉？”
　　万芳瞟了一眼霍息身后的八位带刀随从：“公子无需懂武，无人敢冒犯公子。”
　　“那是为什么？”霍息目光转向放在桌子上的包裹，“是因为本公子没买礼物的缘故？”装模作样打量桌子上的东西：“姑娘好福气啊，同时有两位英雄陪在身边，不知道哪位英雄更懂姑娘的心意，更得姑娘青眼呢？”
　　霍息以为席甲、武柄二人皆倾慕万芳，目光故意围着三人转，想激起席甲、武柄两人的争斗之心，哪知两人无动于衷，颇感失望。
　　霍息旁边站着的于大人见机说：“这位是霍大将军府上鼎鼎有名的五公子，当今的国舅爷，能得五公子看上那是姑娘前世修来之福，姑娘还不快点报上你的名字？”
　　万芳觉得于大人那阿谀奉承的嘴脸令人作呕，霍息仗势欺人也十分令人厌恶：“小女子虽然孤陋寡闻，霍家的事迹还是知道一些的。昔日骠骑将军却匈奴三百余里、封狼居胥的英雄事迹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知霍五公子有何功绩如此‘鼎鼎有名’，让大人如此敬佩？”
　　听了这话，于大人面红耳赤，霍息面色一沉。
　　万芳无心再喝茶，便在桌子上留下银子准备离开，却被霍息的八个随从拦住。
　　“姑娘以为冒犯了本公子还能顺利走出这茶楼吗？”
　　“看来公子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知道就好，我今天一定要知道姑娘的芳名，你还是乖乖留下吧。”
　　万芳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凭席甲、武柄的武功如果硬闯出去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事情势必会闹大。天色不早了，不想再跟霍息耗下去，于是计上心来。
　　“如果我们不走出这茶楼，公子能不能放过我们？”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不走出这茶楼，本公子决不为难你们。”
　　“小女子相信公子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会算数。”
　　“当然算数。”
　　“那好，我们不走出茶楼。”
　　听到这话，霍息非常满意，端起眼前的茶来慢慢喝。
　　万芳反身走到窗前，席甲、武柄跟随在身后，“我们‘跳’出茶楼！”
　　霍息看着席甲、武柄一左一右扶着万芳的肩膀“跳”出了茶楼，目瞪口呆，茶也忘了喝！
　　回到聚英楼，赵习敏告诉万芳任云飞派人传话说决定明天就启程回铭剑山庄，霍大公子霍禹也一起去观看群英会决赛。
　　霍禹要去看群英会决赛？万芳觉得非常惊奇，直觉告诉自己霍禹绝不是只是想看热闹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