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凝眸》残念

3、第三章

　　与门口的士兵打了个招呼，拒绝了他们的跟从，玉琼自己一个人缓缓向山上走去。

　　山气日佳，飞鸟相鸣，山容溪色，欧鹭闲眠。

　　嗅着清新的空气，玉琼在苍翠绿玉般的山间慢慢行走，脚步轻盈。

　　突然一个小东西从树上落下地来，几步蹿到他怀中，撞击力使他几乎站不住脚。

　　摸着手中柔软蓬松的绒毛，玉琼低头冲怀中的小东西笑道：“该死的小皮猴，又来捣乱了。”

　　小猴子不满地吱吱叫了两声，从划里变出个小红果塞到他口中。

　　玉琼从容吃下，红果微酸，但清香四溢，他笑：“很好吃啊，谢谢你了。”说罢继续向山上走去。

　　采了药草，又原地歇息了一会，向下走至半山腰，原本算是晴朗的天空竟突然狂风大作，不多时便下起雨来。

　　赶忙就近摸到一个山洞走进去，玉琼整个人都累得脱力了。

　　抱着小猴子向内走了走，正欲坐下休息，怀中一直很乖巧的小猴子却尖声大叫起来，声音凄厉，还用力揪他的衣服，好象很着急地想表达些什么。

　　玉琼心中一紧，连忙举起手中细长的木枝防备地挡在身前，紧张地问道：“是谁？不，是什么东西？”略微颤抖的声调在空旷的洞穴中反复回荡。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一切静得可怕。

　　玉琼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低声对怀中已经毫不害怕在玩自己手指的小猴子道：“小猴子，是人就打我一下，是野兽就打我两下。”仍然将木枝挡在身前，丝毫不敢懈怠。

　　小猴子吱了一声，抬起毛绒绒的爪子轻轻在他脸上打了一下。

　　玉琼顿时脱力般坐到地上，忍不住埋怨怀中的小东西：“都是你，净会制造紧张气氛！”

　　小猴子满脸委屈。

　　玉琼抬高了声音再次问道：“在下玉琼，土河村人士，请问您是何人？”

　　还是没有回音。

　　玉琼疑惑地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问小猴：“喂，不是你骗我吧？没有人啊！”

　　小猴子抗议，跳出他的怀抱，牵着他向前走了三步，又向右走了几步，停下。

　　玉琼睁着大大的眼睛，却迷茫地不知该怎么办，只得摸索着向回走。

　　突然脚下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吓的他忍不住叫了一声，退来两步。

　　等了一会，又凑过去，蹲下身子向前摸，猛地却被人握住了手腕，手劲大得他皱眉呼痛。

　　“你是谁？宋军士兵？”粗哑的嗓音，别扭的语调，仿佛是刻意学成的。

　　玉琼抽了抽手，没有抽动，忍不住怒道：“你是什么人，怎的这般粗鲁无礼？快放开我！”

　　可他无力的威胁却让那人轻轻一哼，无情地道：“是吗？一个瞎子，还能拿我怎样？”语气中的嘲讽让玉琼心中骤然一痛，用尽全力开始挣扎。

　　不知碰到了他哪里，那人竟一声闷哼放开了手，血腥味四溢。

　　玉琼几步退开，因为对山洞不熟悉而不敢再乱动，原地蹲了下来。

　　那人粗粗地喘息，很痛苦的样子。

　　玉琼心中摇晃了一下，忍不住道：“喂…你受伤了吗？”

　　　那人不答。

　　　玉琼又唤：“小猴？”

　　　小猴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乖乖偎进他的怀中。

　　　轻轻抚了抚它的头，玉琼道：“帮我把草药筐拿来。”

　　　小猴子不解地眨了眨眼，却还是费力地将大筐子拖了过来。

　　　玉琼连人带框来到那人身边，在他身边蹲下身子，温和地道：“不要怕，我来给你看看。”语罢，伸手四处摸索着。

　　　手腕却又被人抓住，力道已小了很多。

　　玉琼轻轻一笑：“我一个瞎子还能拿你怎样吗？你怕我了？”

　　　好烂的激将法，那人一哼，放开了手。

　　　玉琼继续摸，修长的双腿，纠结的肌肉，紧实的小腹，宽阔的胸膛……好健壮的一个人！

　　　玉琼感叹，却在抚到那人左肩上一道深深的刀口时心中一惊，几乎是脱口道：“好深的伤口！”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摸到那道伤口时那人急促的呼吸，却仍忍着不吭声。

　　　好硬的汉子！玉琼心生敬佩，忙从筐中摸出止血止痛的药草，放入口中咀嚼。

　　　好苦！！！玉琼脸皱成了小小一团，捂着嘴强迫自己不涂出来，然后将糊状草药轻柔地涂在伤口上。

　　　为了分散那人注意力，玉琼不停地说着话，像安慰小孩子一般：“这是三焦和黄岑，可以止血止痛，效果很好的。前几天安大叔家的母羊难产，用的就是这个，母羊一会就不痛了，顺利产下四只羔子呢！我很轻，不会弄痛你的，不要怕，马上就好了。”

　　　手下工作不停，也没注意自己唠叨了些什么。

　　　倒是那人，一听母羊难产也用的是这个，顿时又气有笑的哆嗦起来，结果弄痛了伤口，无奈地放软了身子。

　　将伤口涂好了药，找什么包扎呢？他想了想，准备从自己的长袍下摆撕下一块来，却费尽了力气也撕不开，气得直喘粗气。

　　那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却不动声色地拔出腿上的随身匕首轻轻一划，布条顿时与衣服分了家。

　　玉琼高兴地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费力环住那人宽阔的肩，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

　　那人粗重的呼吸响在耳边，震得玉琼胸口发痛。

　　终于都弄好了，两人都累得喘气。

　　靠墙坐在一起休息，那人突然问：“你叫……玉琼？”

　　玉琼点头，睁着美丽却无神的眼睛回过头去，好奇问道：“你呢？叫什么？哪里人士？又为何会受伤？”

　　那人沉默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然后勉强道：“我叫苍炎。”犹豫，又不说话了。

　　也罢，是自己太刨根问底了。

　　玉琼不在意一笑，也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许久之后，疲惫的玉琼渐渐入睡，迷糊之间不自觉地歪倒在苍炎身上，呼吸浅浅拂过男子赤裸的胸膛。

　　山间月色清冷，苍炎看了看肩上浅眠的男子清秀的脸庞，犹豫再三，终还是拿起自己沾了血的外衣为他盖上。不知道为什么会多此一举，只是仿佛心底里不想看到他受凉生病的样子。

　　清晨，当苍炎在鸟音清脆中睁开眼睛时，山洞中已不见了玉琼的影子。

　　他眸色一深，正欲起身，却忽然听见一阵不甚规则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心中警铃大作，他忍痛长身而起，拔出匕首，杀气腾腾地望向洞口。

　　不料，却只看到满身泥土的玉琼狼狈的身影，手中还抱着几只果子。

　　苍炎顿时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伤口剧烈的痛楚，忙忍痛坐下，调节呼吸。

　　耳力较好的玉琼却面露喜色：“苍炎？你醒了？”摸索着靠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冰冷的手搭在他的额头，顿时眉头一皱：“啊，糟了，你发烧了！这么烫……”

　　苍炎不禁失笑：这个小瞎子怎么就不想想是自己的手太冰了？自己身为匈奴国最强军团的大将军，如果每次受伤都又发烧又生病的，说不定早就挂了。于是开口：“不是发烧，是你手凉。”

　　啊？是这样吗？玉琼面露疑惑。

　　眼睛瞟到玉琼沾满泥土的长衫和腕间的红痕，眉头一皱：“你刚才去了哪里？”

　　玉琼微微一笑：“去找东西吃啊！虽然只有野果，但聊胜于无吧。”说罢将果子全递到他面前。

　　苍炎昨日刚率领□□部队到达边境，气恼于宋军的猖狂，于是仗着自己强健矫捷的身手孤身一人潜入宋军军营，欲将宋军驻边将军诛杀，却因对方力量与自己势均力敌而双双受伤惨重，一直到现在都滴水未进，于是当下也不再客气，拿过便吃。

　　七八个拳头大的果子全部进肚，苍炎才满足地一叹，靠在墙上休息。而玉琼则静静地坐在一边。

　　待两人休息得差不多了，苍炎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对上玉琼茫然又美丽的眼睛，道：“我要走了。”

　　玉琼点点头，也起身，费力地背上与自己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草药筐，回头微微一笑：“那我也就可以离开了。后会有期，你自己小心。”说罢探着木枝慢慢向外走去。

　　他就这么走了？苍炎心中莫名一阵气恼，自己平缓了半天心情，也提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