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溺毙的夏天》榆山茜归

8、第 8 章 第二天，

　　第二天，陆毅铖又开始不对了。不是一下子垮回去，是慢慢的——拉链又拉上去了，一颗变两颗变三颗。手指不敲了。星程锦递东西过去的时候他又开始快速拿走，不碰。

　　星程锦忍了两天。第三天他没忍住。

　　午休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星程锦没走。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的人。

　　陆毅铖趴在桌上，脸埋着。但今天不一样——他趴得很用力，肩膀是绷的。

　　星程锦开口了。

　　"你又开始了。"

　　陆毅铖没动。

　　"拉链又拉到最上面了。手指又不敲了。你又在那儿撑。"

　　陆毅铖的肩膀动了一下。很小。

　　"我没撑。"声音闷在胳膊里。

　　"你有。"

　　沉默。

　　星程锦的声音压低了，但更重了。"你那天中午在楼梯口蹲着，按着胸口。你以为我没看见。"

　　陆毅铖猛地抬头。

　　他脸色很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愤怒，是慌。被掀开的那种慌。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陆毅铖的手指攥住了校服下摆。指节发白。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星程锦的声音提了一点。"你疼成那样，你咬自己，你吃那个东西——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陆毅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着星程锦，眼睛里那层东西在晃。

　　"跟你说有什么用。"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重。

　　星程锦愣了一下。

　　"跟我说有什么用。"陆毅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反而更疼。"你能做什么？你能让我不疼吗？"

　　"我——"

　　"你不能。"陆毅铖打断他。"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看着，像那天一样站在那里，手抬起来又放下。"

　　星程锦的脸色变了。

　　陆毅铖看见他脸色变了，但他没停。他停不住了。那些天撑着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

　　"你以为递颗糖就够了？你以为碰一下手我就好了？"他的声音开始抖。"我告诉你了又能怎样，让你也难受？让你也睡不着？让你也——"

　　他没说完。他咬住了后面的话。

　　教室里很安静。外面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大。

　　星程锦坐在那里。他看着陆毅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不在乎。"

　　不是问句。是陈述。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

　　陆毅铖的嘴唇抿紧了。他别开脸，看着窗户。

　　"我没有不在乎。"星程锦的声音很轻。"你每次把手缩回去的时候，我都在数。"

　　陆毅铖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数什么。"

　　"数你第几次不让我碰你。"

　　陆毅铖没说话。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喉咙动了一下。

　　星程锦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声音在空教室里很响。

　　他走了。

　　不是摔门。是推开门，走出去了。很安静地走了。

　　陆毅铖坐在那里，看着他走。他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板空药。他攥着它，攥了很久。

　　斜后方，沈听把笔放下了。

　　她今天一个字都没写。

　　她看着前面两个空座位——一个椅子被推开歪在那里，一个椅子上的书包拉链没拉，露出课本的一角。

　　她把本子合上。没折，没写。直接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