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溺毙的夏天》榆山茜归

5、淋雨

　　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窗外已经黑了。
　　有人回头看天，有人收拾书包。
　　陆毅铖坐在第三排靠窗，没动，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星程锦在旁边翻书包，翻得很慢。他看见窗外雨下来了，很大，砸在玻璃上。

　　下课铃响，走廊里全是跑出去的人。星程锦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没走。

　　陆毅铖也站起来了，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伸进书包里摸了一下摸到那把伞。

　　他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星程锦桌上。

　　轻轻的，伞面朝外，像随手一搁。

　　星程锦看着那把伞，没拿。他说："你呢？"

　　陆毅铖没回头，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说了一个字："跑。"

　　然后他真的跑了。冲进雨里。

　　星程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伞。他看着陆毅铖的背影被雨打湿，白校服贴在背上，头发一秒就塌了。

　　他没追。他站在走廊里，把伞打开，又合上，又打开。

　　第二天早上

　　陆毅铖的座位空着，星程锦坐在旁边，看见分界线上多了一样东西。

　　没有纸条，没有字，就一副耳机。

　　星程锦拿起耳机，线缠着纸条，很小的，折了两折。

　　他展开。

　　上面是陆毅铖的字，很短：

　　"别听雨声。"

　　就四个字

　　星程锦愣了一下，把耳机戴上。里面没有歌，是空的。但他还是戴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他摘下来，放在分界线上，和那把伞并排。像在等什么人回来拿。

　　斜后方传来翻页声。沈听停笔，看着前面，那个人，把耳机放回桌上，旁边的座位空着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顿了一下，没停。
　　星程锦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屏幕在黑暗里白得刺眼。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过去。

　　对话框里跳出来两个字。

　　"伞。"

　　星程锦盯着那两个字。
　　他想起下午走廊里那把伞，想起白校服被雨打透的背影，想起自己站在那里把伞打开又合上。
　　他没追。他连伞都没撑。

　　他打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你"字，停住了
　　星程锦第二天来教室，看见陆毅铖坐在那里，但状态不对。不是平时那种"安静"，是蔫的。脸比平时更白，鼻尖泛红，偶尔抬手擦一下鼻子。他校服穿得更严实了，拉链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但还是在抖。

　　不是突然栽下去那种。是慢慢滑下去的。

　　陆毅铖本来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前几节课他还撑着坐起来过几次，翻书、写字，但越来越慢。手指不敲了。笔掉过一次，他弯腰去捡，起来得很慢。

　　然后他又趴下去了。这次没再起来。

　　星程锦一开始没注意——他在听耳机。海浪声一下一下的。等他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人没动。

　　不是睡觉那种没动。是太安静了。

　　他叫了一声"陆毅铖"，没反应。他伸手碰了一下陆毅铖的肩膀——烫的。

　　然后陆毅铖滑下去了。不是摔，是从椅子上慢慢滑到地上，像力气被抽走了。星程锦接住了他一半，另一半磕在桌腿上。

　　教室里乱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喊老师。星程锦蹲在地上，陆毅铖的头靠在他膝盖上，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全是汗。

　　校医来了。两个人把陆毅铖抬走了。星程锦站在原地，手上是陆毅铖的温度——烫的，但很薄，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手里还攥着那副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