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王熙凤被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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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被追赃除官后，贾琏只冷了几日便叫人写了休书。
凤姐只道：“嫁妆我不要，只把大姐儿给我。”
贾琏原还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自己往后必还要再娶。留着一个罪妇原配生的女儿，到底妨碍后头的体面与亲事，于是点头应了。
平儿执意要一起走，凤姐正给大姐儿擦脸，听罢停下手中动作：“你疯了，我如今是罪妇，你跟我去，有什么好？”
平儿手里拿着包裹：“既然考上了，我原也是要离开这里的，往年你还拿我当个人，如今我有了官身，你有了孩子，我们一处作伴，岂不更好？”
凤姐眼圈一红，又笑：“好，好，那就来和我这破落户过吧。”
平儿白日里在户部清账司当差，她知数，人又稳妥，不过半年就从笔帖式升成了委署主事。年底考评又拿了个“上等”的考语，众人无有不服的。
凤姐去清账司领了个书办的位置，这是整个部院里最苦的差事，她却做得得心应手。
大姐儿去私塾报名的时候，先生问她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她写了王巧，从此以后大家就顺着这么叫了。
黛玉在京城先办了一所女学，不叫书院，也不叫义塾，就叫女学。头一年，只收了三四十个女孩儿。有官家小姐，也有街上卖花女。有识字的，也有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
她不分班，只先教人坐正、眼睁、把气喘匀，再教“天、地、人、日、月、星”。
过了两年，京城女学渐渐立住，黛玉便说：“我该走了。”
宝钗问：“走去哪里？”
黛玉道：“去没有先生的地方。”
她将京中女学，交给了宝玉。
宝玉此时已是皇夫，日日闲在后宫鼓捣胭脂，闻言又惊又喜：“你倒看得起我。”
黛玉笑：“你本就行得此道，只是从前没人管它叫正事。”
从此，宝玉便做了女学的启蒙先生，他教得散，讲得活，那些孩子们都爱他。
林如海听说她要到处走走看看，当下便辞了盐政的职务，与女儿一同走。
他们三人且走且停，也不定方向。有时在山中破庙住几日，教几个采药女认药名；有时在渡口码头，借半间茶棚，教渔女写家信；去过流放地，教罪臣之女读律；也进过织坊，教女工学算。黛玉教书、办学，林如海就帮着管账、校书、四处化缘。
有时他乘着小船，去和盐商说：“令爱读不读书？若不读，不如捐三间学堂，积些新德。”
盐商见他仙风道骨，又听是林山长之父，笑着纷纷解囊。
待他回来，袖里揣着银票，黛玉便笑：“父亲比我还像办学的人。”
林如海道：“我前半生替皇帝管盐，如今替女儿管学堂，都是正事。”
他们每到一处，必办一所学，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有的只剩半间草屋，一方黑板。也有的后来成了州学、府学，门生遍及州县。
若有人找麻烦，猴子蹲在墙头，先呲一呲牙。若还不走，便跳下去，朝脸上一挠，那人便捂着脸跑了，边跑边叫：“哪来的野猴！”
忽忽几十年过去，南瞻部洲上，女学早已不是稀罕事，大城小县，多多少少都有。
有的叫林氏蒙学，有的叫绛珠女塾。
更有民间把孙悟空三个字刻在塾外桃树上，说是“护学大圣”。
三人再回京城，已是多年后。宝钗仍坐在御书房里，容颜依旧。
她抬头见是故人，只笑：“回来啦。”
黛玉道：“回来了。”
像两个赶了远路的姐妹，终于对坐吃茶。
宝玉也老了。绿杨影里，一个小老头子被一群女娃娃围在当中。
他盘腿坐在青石上，怀里坐一个，背上趴一个，还有两个扯他衣袖，一个踮着脚去揪他胡须。
那胡子已有些花白，被小姑娘攥在手里，也不恼，只“哎哟哎哟”地笑：“先生这把年纪，就剩这几根宝贝了，你揪光了，明儿谁给你们讲书？”
女娃娃们哪里肯听，只“先生先生”地叫，还有喊“先生，给糖吃”的。
他一面应“好好好”，一面又去扶那个要从他背上滑下去的小丫头。那样子，又狼狈，又快活。
黛玉在云上看了，轻声道：“你瞧他，旁人都说他这一世无事忙，我却觉得，他终究得了正果。”
猴子也看了一回，道：“这老倌儿，倒真被女孩儿们围了一辈子。”
说罢，两个都笑了。
后来林如海故去了，黛玉与悟空仍每隔几年，或十几年，回来一次。
只在夜里，一道金光，一乘云影，不惊动任何人。有时去女学看看，有时和宝钗聊聊。
而这人间，也果然一年好过一年。女官成了常制，书院遍及州郡，连最偏远的村子里，也有女子清晨背书。
她们未必都知道黛玉与悟空，但她们都知道：这世道，不只有男儿的路。女儿的路，也能一直走到天边去。
且说天上，太虚幻境早改成了司命司，警幻正把最新的《金陵十二卿》放入殿中架柜里。里头一字一句，记着十二个女子，在人间如何读书、做官、理政、立世。
可卿跑来抱怨无聊：“人间风月极少，都拜文曲去了。如今下头那些女子，读书的读书，做官的做官，开铺子的开铺子。也没几个成日家为着谁哭、为着谁病的了。”
警幻就笑：“你当她们从前爱风月？不过是除了风月，旁的路都断着罢了。”
外头云海翻金，正是羲和驾车巡天，从抟土司那边跃过遣香海而来，将一日好光，送往人间。
警幻望着那光，轻声道：“这才是能见人的命。”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