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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引爆 一场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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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漓心头微紧。
她太清楚对方的险恶用心。
对方在逼她表态,逼她当众流露不甘、流露被禁锢的怨怼,逼她和钊婪对立。
一旦她言语偏差半分,立刻就会激化矛盾,打乱她今晚所有出逃计划。
短短一瞬,她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清冷平静,眉眼浅浅淡淡,不慌不乱。
她没有接话,没有动容,甚至连眼底波澜都未曾外泄半分。
只是微微垂眸,轻声淡道:“我习惯了。”
四个字,温和、顺从、毫无破绽。
既不否认禁锢,也不流露怨怼。
完美扮演一个被悉心供养、安稳认命、温顺知足的模样。
彻底堵死对方的挑拨话术。
李总眼底闪过一丝落空与诧异。
没想到这看着年轻清冷的小姑娘,心性竟这般稳,定力远超想象,滴水不漏。
但他并未收手,笑意更深,步步紧逼,假意体恤,字字藏刀:“女孩子最该的是肆意自在,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依我看,三爷太过护短强势,平日里定是把段小姐看得太紧,半点自由都不给吧?”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骤然微妙。
风,彻底变了。
暗处无数势力屏息等待,等着钊婪暴怒,等着两人决裂。
段漓脊背微绷,心底警铃大作。
这人是铁了心要挑破他们之间那层看似温柔、实则囚笼的窗户纸。
她正要再度淡然带过。
身侧一直沉默纵容的男人,骤然抬眼。
那一瞬,钊婪周身所有温和尽数褪去。
眼底温柔顷刻覆灭,取而代之的是覆压全场的阴冷戾气,杀伐气场轰然炸开,压得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他没看李总,垂眸看着怀侧的段漓。
目光沉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带着极致的偏执与危险:“是吗?阿漓,你觉得,我拘着你了?”
他当众问她。
不是发怒,不是质问旁人。
是问她。
一字一句,温柔又窒息。
全场死寂。
所有人心脏骤然紧缩。
疯批三爷的占有欲,从来无人敢触碰。
此刻他眼底隐忍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看似给她选择,实则是最可怕的逼问。
只要她敢答一个“是”。
今日,无人能保。
段漓心口狠狠一颤。
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
隐忍、偏执、试探、了然、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等待。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想逃,知道她恨禁锢,知道她心心念念自由。
可他偏偏当众问她。
逼她亲口承认——她愿意留在他身边。
段漓喉间微涩,压下所有复杂心绪,眼底干净澄澈,温顺摇首,轻声作答:“没有,我心甘情愿。”
两句谎话,轻浅落地。
落在旁人耳中,是情深温顺、是恩爱相依。
落在钊婪心底,是刺骨的嘲弄,是虚假的谎言。
他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看着她完美无瑕的演技,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冷、极哑、极偏执的笑。
下一瞬,他抬眼看向面色僵硬的李总,气场碾压全场,语气慵懒又血腥:“听见了?我的人,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字字落地,掷地有声,带着不容侵犯的独裁。
李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勉强扯出笑意:“是我冒昧,是我多言了,三爷恕罪。”
“不必。”
钊婪淡淡截断,眼底杀意未收,语气却愈发平静:“只是记住,再多嘴,今晚这场宴,你没资格收场。”
温和的恐吓,比暴怒更让人绝望。
李总心底彻底冰凉,瞬间明白——钊婪不是沉溺情爱、可以被拿捏软肋的傻子。
他是将所有一切掌控在手、连爱人的疏离与逃离都能从容包容、静静玩弄全局的顶级疯魔。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底忌惮更深。
谁都看得出来。
三爷宠她。
纵容她。
护她。
可这份温柔之下,是绝对的掌控,是生杀予夺的强权。
没人再敢上前试探半句。
风波看似平息。
可紧贴着钊婪掌心的段漓,心底愈发清明。
他刚刚是故意的。
故意借旁人的挑拨,逼她当众演戏、逼她亲口否认逃离、逼她对外彻底绑定与他的关系。
他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封死她所有退路。
而身侧的钊婪,低头看着乖巧依偎自己身侧的小野猫,指腹极轻摩挲她的手背。
温柔缱绻的动作里,藏着无声的疯念。
阿漓。
你看。
所有人都在逼你离开我。
可你每一次,都只能选择站在我这边。
你越演,越离不开我。
你越逃,越会被我牢牢锁死。
李总灰溜溜退入人群,再不敢轻易开口试探,周遭宾客纷纷收敛目光,假意谈笑风生,却无人再敢轻易招惹这对并肩而立的男女。
鎏金灯火浮华流动,场面重回体面和平静。
可唯有段漓知道,她掌心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她垂眸浅笑,配合着钊婪应付零星上前敬酒的宾客,神色从容温和,时刻等待着那头联络人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她以为对方或许被场内封锁、难以传讯时——后脑勺处,仪器极轻地震动了三下。
微弱、短促、隐秘。
段漓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她面上神色不动,眼底却瞬间炸开一抹极亮的希冀,指尖下意识收紧。
漫长的隐忍、伪装、妥协、昨夜刻意的服软,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找借口去了洗手间,快速查看仪器传输过来的加密文字讯息。
【西侧安全通道,后场备用电梯,无人把守。十分钟后信号盲屏蔽,可脱离视线,直达场外接应点。】
短短几行字,字字皆是生路。
段漓呼吸微滞,胸腔剧烈起伏一瞬。
真的有机会。
真的给她留了退路。
按照讯息所示,十分钟后,她便可借场内人流嘈杂、宾客敬酒混乱之际,悄悄抽身离席,从西侧通道直达场外,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许久的牢笼。
自由近在咫尺。
近得触手可及。
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禁锢、身不由己,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几乎要冲垮她所有冷静。
她强行压下眼底的光亮,依旧维持清冷淡漠的神色,垂眸掩去所有波澜。
可以等。
再忍十分钟。
只要熬过这短暂的时间,她就能彻底摆脱钊婪这个疯子。
摆脱这片窒息的南洋、摆脱这座温柔囚笼、摆脱这份偏执沉重、让她喘不过气的占有。
回到大厅,钊婪再次握着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温柔。
他微微侧身,贴近她耳畔,压低嗓音,语气宠溺纵容,温柔得不像话:“累不累?若是闷了,待会我带你去后场透透气。”
段漓心头一动,眼底喜色更甚,却依旧淡淡摇头:“还好。”
她刻意收敛锋芒,愈发乖巧温顺。
越是乖,越是能降低他的警惕。
越是乖,十分钟后的脱身,便越是稳妥。
钊婪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背,温柔缱绻。
倒计时一秒一秒碾过。
宴会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喧嚣成了最好的掩护。
鎏金灯光落了满地浮华,照得人人眼底皆是名利客套,无人留意角落里心思辗转的人。
段漓的心从未跳得这般剧烈每一秒等待都是煎熬,也是极致的期许。
她垂着眼,面上维持着清淡温顺的模样,配合着钊婪偶尔的低语应答,乖巧得毫无破绽。
可心底早已翻涌着即将挣脱桎梏的雀跃,那些日夜被禁锢的压抑、无处安放的委屈、遥遥无期的归家执念,全都攒聚在这短短十分钟里。
她盯着宴会厅墙面的挂钟,默数最后几秒。
十、九、八……三、二、一。
时间到。
仪器安静如常,没有新的讯息,恰恰印证了对方的话——信号盲区成型,时机完全成熟。
段漓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轻颤,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灯光落在钊婪轮廓冷硬的侧颜上,他眼底看似漫不经心,正淡淡应对着远处商界大佬的示意,周身气场松弛,全然没有半分戒备。
一切都和讯息里一模一样。
他松懈了,机会来了。
段漓放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温顺,低声开口:“里面太闷了,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这是她想好的借口,稳妥又寻常,不会引起半点疑心。
钊婪闻言,缓缓侧眸看她,没有半分阻拦,只漾开一层温柔纵容的笑意,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低缓宠溺:“好,别走太远,我在这里等你。”
字字温柔,字字大方。
全然一副对她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模样。
段漓心头一松,悬着的巨石落地,连忙颔首:“嗯,我很快回来。”
她说完,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
掌心脱离他温热掌控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克制不住的轻颤,心底涌上极致的狂喜与解脱。
她转身,身姿轻盈,顺着人流稀疏的方向,缓步脱离主宴厅。
全程从容淡定,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完美避开所有宾客的视线,没有丝毫慌张狼狈。
身后,钊婪静静立在原地。
挺拔的身形伫立在璀璨灯火中心,周遭无数目光窥探、算计、蛰伏,他尽数无视。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身旁悄然靠近的黑衣暗卫垂首低汇报:“三爷,所有出口封锁完毕,整个会厅都是我们的人。”
钊婪慵懒的抬了一下手,暗卫躬身退下,无声隐匿入黑暗。
主宴厅的浮华喧嚣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穿过雕花回廊,暖光渐暗,周遭愈发静谧。
段漓脚步终于忍不住加快。
空无一人的走廊,地毯厚实吸音,落足无声,两侧壁灯昏沉柔和,长长的通道直通西侧安全出口的方向。
和仪器收到的讯息分毫不差。
无人把守,无监控闪烁,无任何阻拦。
一路畅通,安稳得不可思议。
她攥紧掌心,眼底光亮愈发炽盛,唇角几乎要克制不住扬起。
穿过这条通道,坐上备用电梯,她就能离开这座杀机四伏的宴会厅,离开钊婪,彻底重获自由。
她快步转过拐角,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那道银色的安全通道门。
门半掩着,夜风从缝隙灌入,拂动她鬓边碎发,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段漓心口剧烈跳动,所有的胆怯、所有的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步,朝着那道半掩的门,一步步走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指尖马上就要触到那道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半开的门缝向外涌着夜晚的凉风,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两道黑色身影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是联络人安排过来接应她的人。
“段小姐,快,时间不多。”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敢多做耽搁,半扶半带着她穿过通道。
段漓心口狂跳,不敢回头,任由两人裹挟着往建筑侧门的方向急走。
只差这最后一小段路,她就能逃出去。
车子就停在门外隐蔽的树荫之下,车灯暗着,随时可以绝尘而去。
可就在她踏出宴会厅侧门的那一瞬。
数道黑色车灯骤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齐刷刷射过来,牢牢锁住他们三人。
十几名黑衣保镖呈扇形围拢过来,封锁住所有逃跑方向。
退路,瞬间封死。
接应的两个男人脸色骤变,立刻将段漓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腰间武器。
车门打开。
钊婪缓步从车上走下来。
一身黑色西装还沾着晚宴淡淡的香水气息,可眼底那点仅存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整张脸沉在车灯切割出来的明暗交界处,左眼角那枚桃花痣,此刻没有半分旖旎,只剩下淬了冰的戾气。
他没有大吼,没有暴怒,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阿漓——”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还真敢跑!”
两名接应的男人知道今日绝无善果,举着器械便往前冲,想要拼死护着段漓突围。
枪声短促闷响,混着金属撕裂的响动,在夜色里炸开。
不过短短数息。
两个人重重倒在地面,再也没有动静。
钊婪亲手动的手,动作干脆狠戾,没有半分迟疑。
段漓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住,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护着自己的两个人倒在脚下,温热的血腥味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胃里一阵翻涌,她脸色惨白,却没有后退,也没有尖叫。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钊婪心底积压已久的疯魔。
他万万接受不了——她会真的抓住别人递来的机会,不顾一切,拼着命也要彻底从他生命里抽离。
那一瞬间,所有隐忍、所有迁就、所有小心翼翼的克制,尽数崩碎。
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段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人拖拽塞进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
他对着通讯耳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全然不顾宴会厅内数百名流权贵的性命。
“引爆。”
简简单单两个字。
远处那座灯火璀璨、名流云集的宴会主楼,轰然一声巨响。
火光冲破夜幕,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玻璃碎片四溅,凄厉的惊叫隔着距离隐约飘过来。
一场鸿门宴,就此化作一片火海废墟。
他不在乎里面的敌人,不在乎无关的无辜者,不在乎这一把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她敢逃,那这世间所有与这场局相关的一切,都该一同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