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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白色牢笼 污染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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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纪267年,五月。
EPIC总部大楼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玻璃把初升的朝阳切割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文奥穿过安检门时,执勤的警卫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步履平稳,脊背挺直,表情依旧沉稳恭敬,和往常任何一个工作日都没有区别。
电梯数字平稳跳动,他的脑海里却反复碾过方才得到的消息——
富裕乡污染爆发,驻军围剿,野村介入。石兴失联,部队损失惨重,清道夫成功逮捕白霁。
以白霁目前的“名气”,这消息放出去足以让上庭震动。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中散发出醇厚的咖啡香气。
文奥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
孟时信的办公室新弄了一套咖啡机,正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品味。
他看起来不像手握生杀大权的EPIC局长,反倒像个悠闲的、准备开始一天工作的企业高管。
“富裕乡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文奥在房间中央立正,汇报着他想听到的答案,“白霁死了。”
孟时信突然笑了,那笑容不明所以,让文奥后背发凉。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不。她还活着。”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没想到孟时信会说实话。只能顺势演了一刻的震惊,然后提问:“局长想让我做什么?”
孟时信看着他,坐进了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她现在正在接受治疗。醒来之后肯定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我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从上到下打量着文奥,“所以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她信任的人,来帮她‘适应’。”
“你希望我去。”
“不是我‘希望’,是你必须去。”孟时信纠正道。“你是她在整个上庭唯一可能相信的人,这份信任,现在是我们最好的筹码。”
他语气突然又变得推心置腹起来,像是真的在为文奥考虑:“我知道你们感情好。我也不是要你对她怎么样,恰恰相反,我是给你机会救她。”
文奥猛地抬起眼,“我们早就断干净了,她在野村污染潮差点打死我,曾经那点真心早就消磨殆尽。”
孟时信低笑一声:“骗骗别人算了,我知道她是故意帮你脱身,恰好你还有用,我也就没追究。”
“……”
“你以为上面那些人为什么要留她一命?”孟时信压低声音,“是因为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但价值用完了呢?到那时候,她能靠什么活命?”
他盯着文奥的眼睛:“靠你。靠你让她重新变得有用,足够配合,足够让那些人觉得留着她比杀了她更划算。你明白吗?”
文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应道:“她不会信的。”
“她会的。”孟时信也不说因果,只是斩钉截铁道出结局。
他站起身,走到文奥面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亲在疗养院过的其实还不错,但是她孤老一个,就是想孩子啊……”
文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头恭敬道,“局长!”
孟时信呵呵一笑,“紧张什么?她在我这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放心吗?”
“不敢,局长。”
“说来也确实很久没有让你们见面了,好好干活,过段时间,我安排一下。”
“是。”文奥敬礼,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金属门板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像一个陌生人——表情完美,姿态完美……就是不像一个刚刚得知挚友还活着、却要亲手去编织谎言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确实很擅长演戏。活在上庭的人都必须擅长演戏。
无菌病房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窗外的风声,只有仪器永无止境的、规律的“滴滴”声,在纯白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白霁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浮,像一片飘在污染死海里的叶子,时而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时而又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托出水面。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无处不在的痛。
脊椎深处像是嵌了一块冰,有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她的骨头里钻。血管里流淌着冰冷的液体,所过之处,那股与她共生的污染就像被冻住的河流,一点点凝滞、收缩,最终被死死困在身体最深处,连一丝微弱的搏动都难以察觉。
耳边偶尔会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些许刺耳的声响,还有医生和护士压低的交谈声,模糊不清——
“达蒙先生,她的生命体征依旧不稳定,净化剂和她的身体存在排异反应,基石系统一直在尝试突破抑制屏障,我们……”
“稳定住。”是达蒙泽拉尔的声音,“用尽你们所有的办法,把她的命稳住。她的命,比你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可是先生,她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加剂量,她的器官很可能衰竭!”
达蒙泽拉尔冷笑一声,“就算拆了她的骨头,换了她的内脏,也要给我稳住。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美共生的活体样本,她要是死了……”
医生的声音瞬间噤声,只剩下唯唯诺诺的应和。
不多时,白霁只觉脊椎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痛,像是有电流顺着植入体窜遍了全身,她体内的污染疯狂冲撞着那层无形的屏障,却只换来更强烈的压制。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坠入无边的昏沉里。
身体各处传来迟钝的疼痛,像是被货车反复碾压。
白霁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偏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护士。
白霁躺在床上,开始梳理脑子里能抓住的东西。
第一,她在上庭。
第二,她伤得很重。
第三,她活着,达蒙泽拉尔要她活着。
护士察觉到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霁。
“白霁处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霁没回答,只是问:“我在哪儿?”
“上庭直属医疗中心。”
上庭。果然。
“我怎么来的?”
“清道夫把你带回来的。”
“富裕乡怎么样了?”
护士不作答,“具体情况,等你恢复之后会有人向你通报。”
白霁没再问了,她知道自己现在问不出什么。
“这段时间,你会在这里接受治疗和观察。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不要乱跑,不要对外联系,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白霁看了她一眼:“我被软禁了?”
“你在康复期。”护士说,“康复之后,上面会对你有新的安排。”
她离开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三天后,文奥来了。
白霁已经能坐起来下床走几步,每天有人来抽血检查换药。却没人再回答她的问。
门被推开时,她正坐在床边,看着那扇永远不打开的窗户。
文奥在门口,穿着处长的制服,手里拎着一个果篮。那果篮出现在这个冰冷的白色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得到了准许,却不敢进来吗?文奥处长。”白霁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文奥这才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变白了。”
“下城阳光不好。”白霁随口一说。
又是一阵沉默。
白霁默默盯着他,等他开口。总不会,千辛万苦来见一面,只是送点水果。
“我……”他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从头说。”白霁的声音很平静。
文奥开口,“你昏迷后野村的人到了,打退了驻军,救走了不少人。但你也看到了,你没走成。”
“下城那边,野村现在名气很大。富裕乡的事传开了,垦殖区的事也传开了。”
“邹知呢?”
“没抓到。她带着人接管了富裕乡,整合了宋明川的武装,现在还在下城。上庭派了无数次搜捕队,都被她躲开了。”
白霁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靠着床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那个红灯正对着她。
关吧。随便关多久。
她白霁在上庭活了三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场仗,才刚开始。
忠诚审查局是整个上庭最不受欢迎的部门之一。
大清早,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迈步而入,制服印着忠诚审查局的徽记,腰间配枪的保险早已打开,用锁链与自己的腰带相连。
看的白霁想笑。没上过战场的花花架子,连枪都怕会丢。
“白霁,经医疗中心评估,你的身体已达到法定审查标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这是她在医疗中心醒来的第十天,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未消的钝痛。脊椎处的植入体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净化剂,让自己的异能始终像被封在冰壳里的死水,掀不起半分波澜。
两名警卫一左一右“扶”着她。
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不会留下任何阴影的均匀白色。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防火门,每道门都需要重新验证身份。
这是依据法律开启最严肃的审讯。
门开着。简生坐在长桌后,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浏览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白霁一眼。
“白霁处长。”简生指了指那把椅子,“坐。”
审讯室不大,约二十平米。正中央是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子,椅背和扶手处连接着数根颜色各异的导线,汇聚到墙上的数据接口。
椅子对面三米处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台显示屏和操作终端。墙角有一个小型医疗急救柜,透明的柜门后可以看见各种药剂和急救器械。
天花板四个角落都有摄像头,红灯亮着。
“真是好久不见。”白霁迈步走过去,坦然落座,金属椅面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病号服,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简生起身,拿着一把连着导线的小型传感器走过来,停在白霁面前,言简意赅:“手腕。”
白霁顺从地抬起手,看着简生将传感器贴在她的动脉处,用医用胶带固定稳妥。冰凉的传感器贴上皮肤的瞬间,屏幕上的曲线开始跳动。
“你的植入体被更换了,里面加了抑制成分。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那些异能……用不出来了。”简生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处,语气依旧平淡,“他们需要你活着,但不能让你还有威胁。”
“我明白。”白霁不羁点了点头,“我只是一件工具。”
“你很清醒。”简生看着她,“但对于上面来说,太清醒的工具,不好用。”
“那要看用来做什么。”白霁反驳,“杀人需要锋利的刀,不需要刀有脑子。但如果是要撬开什么东西,找到机会,钝一点反而更好使。”
“你的脑子确实还在。”她转身走回长桌后,“那么,我们来走个过场。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