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49、信笺之重 邹知突

　　邹知突然抽搐两下，惊醒过来，条件反射般伸手测白霁的体温。手掌尚未贴到白霁额头，迷蒙的双眼瞧见白霁醒了，又惊又喜，睡意被迅速驱散。

　　“你终于醒了！”
　　“嗯。”白霁用了些力气，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邹知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肢体，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莫名凝滞的气氛：“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白霁老实回答：“疼，冷，没力气。”

　　“正常。你伤口深，失血多污染又重，能醒过来已经是命大。能不能起来吃口东西？”她说着，将远处的粥端了过来。

　　“嗯。”白霁知道，不饿也得吃，保存体力好好恢复才是正道。但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只是轻轻一动又重重砸回床上，疼的她蹙眉闷哼一声。

　　“别动别动，我扶你起来。”邹知见状连忙放下手中温热的米粥，坐在床边，慢慢扶起白霁靠在自己身上。

　　被子滑落，白霁这才发现自己是□□！霎时间红了脸，“等等，衣服，衣服……”

　　“你都要死了谁有空给你穿衣服啊？”邹知伸手帮忙扯了扯被子，掖在白霁脖子处，笑道，“光着吧，挺好看的！”

　　白霁视死如归闭上了眼，“我都死一回了你就不能嘴上积点德吗？”

　　“不能。你现在任我处置。”邹知端来那碗一直温着的、熬得稀烂的米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白霁唇边。

　　白霁最终微微张口，顺从地咽下了那口温热的粥。米粥寡淡，却带着生命所需的暖意，缓缓流入冰冷的胃里。
　　一碗粥见底，邹知放下碗，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白霁的嘴角。

　　白霁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的无名氏的信，目光转向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那封信……”

　　邹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哦，我没看。”她回答得干脆，仿佛昨夜那个在信笺前犹豫不决的人不是她。

　　白霁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追问。“帮我拿一下。”
　　邹知起身，从衣物夹层中取出那封略显皱褶的信封，递到白霁手中。

　　白霁无力，拆信的动作很艰难。邹知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最终还是看不过去，伸手接过，利落地撕开封口，将里面薄薄的几页纸抽出来，展开放到白霁面前。
　　“谢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蓝雨”的文件——

　　《EPIC净化事务部关于“蓝雨”机制的说明文件》
　　“蓝雨”是上庭实施的“污染浓度校准作业”——通过释放含微量“污染净化粒子”的蓝色气溶胶，对上城空气、水源、附着建筑等“游离态污染”进行定向清除，确保核心区污染指数稳定在安全阈值。

　　上城区执行规范：
　　1.每月15日凌晨2时启动，持续4小时，全程由“EPIC净化事务部”实时监控，数据同步上传中央数据库；
　　2.蓝雨粒子与空气接触后需呈“弱碱性”，对人体皮肤、金属设施无腐蚀作用，市民无需规避，可正常生活；
　　3.若遇污染指数异常波动，将酌情连续执行蓝雨作业，确保上城不受侵蚀。

　　下城区执行规范：
　　1.无固定周期，由“净化事务部”根据“污染活动指数”临时启动，覆盖范围以“污染扩散预警线”为准；
　　2.作业期间，下城居民需配合“临时管控”，禁止外出、关闭门窗等，由监察局同下城驻军强制执行，拒不配合者按“污染扩散风险者”处理。

　　这是上庭公开的蓝雨作业文件，照旧描绘着虚假的欣欣向荣，白霁并未看出什么异常，将纸张自然地递给邹知，她拿着读了起来。

　　白霁翻开下一页，是偷拍视角下上庭内部归档的绝密文件——
　　《下城污染治理专项行动文件》（加密等级：s+）
　　“蓝雨”
　　核心目的：针对下城“污染富集区”实施定向激化、清理作业——通过定向投放“蓝雨”，清除冗余人口，减轻上庭负担，同时作用于“人滤”实验。

　　她想起北海赎罪营那恐怖的蓝雨，想起老刘，想起小羚……那些麻木的、挣扎的、最终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在上庭的记录里，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冗余”。
　　尽管早已知晓真相，但如此直白、如此冷冰冰地写在官方绝密文件上，依旧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旁边的邹知也看到了，低声骂了一句。
　　白霁的指尖划过那冰冷的文字，继续往下看。

　　《上庭能源战略储备项目——“活体污染-能源转化单元”技术白皮书》（加密等级：s+）
　　一、项目定义与核心定位
　　官方名称：“活体污染-能源转化单元”，代号“人滤”。
　　本质属性：利用下城居民作为“生物转化媒介”，通过定向输入污染能量，诱导其进入“畸变临界态”，实现“污染——清洁能源”的高效转化，为上城提供稳定能源输出。

　　二、培育
　　从输入污染到成为“成熟能源单元”，平均周期为15天。培育过程中，躯体自然呈现“血管黑化、组织腐烂”等特征。当转化效率降至初始值30%以下（通常伴随“完全畸变”），判定为“废弃单元”。

　　……
　　白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翻到最后一页。

　　那依旧是一份绝密指令——
　　【目标：林澜，前污染研究院院长。】
　　【判定：其主导的‘普罗米修斯’项目及‘基石’理论，已对现有秩序及能源战略构成不可控威胁。知悉核心机密，存在叛变风险。】
　　【指令：清除。】
　　【执行人：孟时信。】
　　【授权人：达蒙·泽拉尔。】

　　文件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关联人员：白崇礼（监控，后续处理）、柯守义（监控，后续处理）、乔木（观察，暂留）、白霁（记忆清洗，暂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霁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她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调查，此刻终于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就因为她触及了真相，就因为她可能动摇那些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权力，就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清除”了！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似乎涌上一股腥甜。

　　“白霁……”邹知担忧地扶住她，她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剧烈颤抖，明白她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
　　“我没事。”白霁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终于拿到了证据。”

　　白霁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达蒙和孟时信必然借我‘叛逃’之事排除异己。北海被毁，人滤能源供应出现缺口，他们内部恐怕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而我……”
　　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我是一个上庭的‘叛徒’，是随时有可能恢复记忆，变成一个携带着核心机密、必须灭口的‘关键证人’。孟时信现在的压力，恐怕比天还大。”

　　邹知眉头紧锁：“所以追杀只会一波比一波猛烈……”
　　白霁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几页薄薄的信纸上，“邹知，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意味着她们将真正捆绑在一起，站在上庭和教廷两大巨头的对立面，前路几乎是必死之局。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柴火在炉膛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几秒后，邹知嗤笑一声，打破了沉寂：“废话。不然我拼命救你是闲得慌？”
　　白霁勾起一抹微笑：“多谢。”

　　接下来的几天，蕉城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氛围中度过。
　　任秋带人，按照白霁的方案更新了蕉城原有的防御系统。这里的孩子们被约束在相对安全的中心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白霁的恢复速度。
　　她那深可见骨、一度被污染侵蚀得发黑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厚厚的绷带下，肉芽生长的麻痒感几乎日夜不休。高烧在第二天午后就完全退去，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到了第三天，她已经能在邹知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床，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蕉城本来就属于上城边缘，地理位置环境气候比下城各区好了不知几百倍，于是她们没事就出来享受下城难得一见的阳光。

　　“你这恢复力，有点快的吓人啊。”邹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会不会……是你的‘异能’？”

　　白霁沉默了片刻，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在无意识中开始与污染共生，甚至利用污染的能量来修复自身……这究竟是福是祸？

　　“也许吧。”邹知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变数太大，就连她自己都没能完全搞明白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