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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夜墉寻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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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峥发现仙族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他靠在归墟阙不远处的一棵高大古树上,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清和殿内的全景,他将狗尾巴草从嘴里摘了出来,又拿起红獠牙面具戴上,将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去了。
清和殿内依稀传来玉器掉落的声音,传进江亦峥的耳中,腰间承晦剑颤动起来。
江亦峥拍了一下剑鞘,道:“做什么?”
承晦乖顺地安静了下来,江亦峥坐直身子,朝清和殿中望去。
林芷湄单膝着地,左手紧紧握着一只玉珩弯刀,另一只手正捂着汩汩流血的左臂,樾霄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玉珩弯刀,弯腰递给林芷湄,道:“师妹,承让了。”
芸娘连忙推开人群冲到林芷湄身旁,收好两柄弯刀后又一把推开了樾霄,气呼呼道:“说好的点到为止,你这是做什么?!”
“是师妹自己说能招架住的。”樾霄一脸无辜。
芸娘骂骂咧咧道:“厚颜无耻。”
说罢,扶着林芷湄离开了清和殿。
血迹点点滴滴散落在清和殿外的长阶上,林芷湄只觉眼前发黑,将头轻轻靠在芸娘肩上。
玉珩弯刀失了灵力,在芸娘腰间的布袋中重新化作一只玉簪。
“芸娘……”林芷湄轻轻唤她。
“我在呢。”芸娘连忙应声。
清和殿中人逐渐散去,樾霄从殿中追出来,从袖中掏出一小罐药膏递给芸娘,道:“这是我寻遍四海找到的灵药,有疗愈奇效,你拿回去,每日给师妹涂抹一次,不消七日便可痊愈。”
芸娘闻言,几乎是抢一般地将药夺了过来,不情不愿地道了谢。刚想离开,又听见樾霄在后面道:“师妹,今日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必须这么做。”
林芷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该生气,这不正是她想得到的结果吗?但是强烈的心酸和委屈控制不住地爬上心间,引得她鼻头一酸,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应道:“我知道。芸娘,我们走吧。”
“看来伤得不轻啊。”不远处山头大树上,江亦峥重新躺下,朔风卷过,枝叶摇撼,古树树叶纷坠而下,漫天翻飞。
芸娘将林芷湄扶到床上,褪去外衫,掀开袖子替她涂了药膏。
芸娘道:“你真是糊涂了,方才唤起灵障分明能躲过这一剑的,为何偏要白白挨这一刀?”
林芷湄偏头不语。
芸娘知道她不想听却还是道:“一个在赌对方不敢真的下死手,一个以为你会以灵障扛下。”芸娘将药罐拧好,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叹气道:“话本里讲,误会都是这样产生的。”
芸娘絮絮叨叨,林芷湄全然没听见她在说些什么,脑子里回想起刚才比试时樾霄对她一人说的话:“只有我当上了宗主,我才有能力保护恪遥,恪遥才能活,师妹,别怪我。”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樾霄就算是冒着犯门规的风险也要让她安心完成;她见书中写鸣珠洞内的蜂群翅膀会泛起细碎珠光,此蜂采潭边灵花酿蜜,蜜香绵长,甘中带一丝幽凉,只随口向樾霄一提,次日,还是孩童的樾霄便被蜇得一脸包,嘴角鼓得老大,跟揣宝似得揣着一小壶蜜送了过来,为此,还遭了元浮上仙的一顿骂。
她知樾霄秉性要强,纵然处境窘迫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便从未向他提起自己想让他任令主之位的事。谁曾想就是这样,竟让樾霄以为自己心安理得地占着令主之位不放,生了强夺的心思。
林芷湄想着想着眼皮渐重,芸娘见她犯困,收了声,轻手轻脚拉了窗帘,关上门出去了。
这边江亦峥找准时机,眼疾手快地从窗户翻入室内,在林芷湄床边的药罐下压下一张字条:“夜墉城,结魄灯,独自前来。”
时近傍晚,日已西坠,四下光线慢慢暗了下来,林芷湄幽幽转醒,起身去找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解渴后才注意到那字条。
林芷湄看完上面的字,将字条丢入了烛灯中,披上斗篷小心翼翼推开门,门外,只有一小童守在廊下睡得正香。
“师姐……”小童道。
林芷湄惊得顿时不敢动,又见小童没醒,轻轻关上了门。
灵光在屋内空中旋了一圈,而后旋即消散,四下重归平静。
刚落地夜墉城边界,结界大开,林芷湄径直走了进去,跟上次来时的景象全然不同,四下就像人界的庙会一样,熙熙攘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每个摊位上都挂着一盏冥火灯供亮,街道上长着小犄角的孩童喧闹着跑来跑去,姑娘们穿着各色各式的罗裙有说有笑。
一个小孩儿不小心撞在了一大汉身上,大汉胡须茂盛,头顶却光秃秃的,手里的面碗不稳,汤撒了一地,扭过头来朝那小孩儿大骂:“滚开,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小孩儿的娘亲一把拉过孩子,叉着腰跟那大汉理论起来,三个回合后,大汉偷偷抹了把眼泪逃离了现场。
“好热闹啊。”林芷湄暗道,没注意到身后出现一股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林芷湄的手腕,那手的主人道:“走错了。”
还没等林芷湄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漩涡,眼前由黑转亮,一张张青面獠牙的脸正齐刷刷看着自己,江亦峥就坐在那几个青面獠牙中间。
“青芜令主方向感很差?”他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又道:“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令主了。”
听起来像是故意的。
林芷湄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说吧,结魄灯是不是在你那里?”
几个小怪搬来一把椅子给林芷湄,她却丝毫不动。
“坐下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看起来最壮实的青面獠牙朝林芷湄走过来,大手压在林芷湄左肩上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伤口隐隐传来痛觉,一股温热的血流缓缓渗出,好在被斗篷挡了个严实。
江亦峥道:“轻点,弄疼仙子了。”
几个青面獠牙退了下去,江亦峥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放在林芷湄面前的桌上,那桌子竟发出几阵桀桀笑声,林芷湄低头看去,木桌的瘤结上竟长着一张人脸,两只眼睛同时朝林芷湄看过来。
林芷湄浑身泛起一阵寒意,差点儿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来。那树瘤见她这倒霉模样,没忍住又笑了几下,笑得桌上的盘里的葡萄都微微晃动起来。
江亦峥一把拍在桌子上,道:“再笑把你拖出去当柴烧了。”
树瘤不敢再笑,老老实实闭了眼。
江亦峥道:“仙子睡了一下午,想必这会儿也饿了,边吃边谈吧。”
林芷湄确实有些饿了,拿起一颗葡萄就往嘴里放,江亦峥看着她笑了一下,不笑倒还好,这一笑反倒让林芷湄以为这人往葡萄里下了什么毒,她微微愣了一下,葡萄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下一秒,江亦峥伸手放在林芷湄唇边,道:“仙子若是觉得不合口味,可以吐出来。”
林芷湄咀嚼了两下还是将葡萄咽了下去,江亦峥直起身子,掌心忽地蹿出一团冥火,结魄灯就悬浮在那团冥火当中。
“还给你。”
结魄灯飞到林芷湄掌心,缩成一小团,被她妥帖收好。
林芷湄道:“你莫不是用过了才想起来要还给我的吧?”
江亦峥怔了片刻,正要开口,门外两名守门的小怪齐刷刷喊了一声“圣女”,紧接着听到一阵微弱细碎的银铃响声,一个白皙单薄的身影在书绾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正是宋恪遥。
宋恪遥瞟了一眼偷瞄的树瘤精怪,又看向林芷湄道:“拿了这结魄灯回去,你就是立了大功,元浮上仙定会想办法恢复你的令主之位的。”
林芷湄淡淡道:“这位子大师兄坐着也挺好。”
宋恪遥料到她会这样说,道:“他不合适,若是令主只顾一己私情而无法兼济天下,三界必乱。”
林芷湄不解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就合适呢?或许我还不如大师兄。”
宋恪遥不语,只是笑了笑,将手搭在林芷湄胳膊上,被剑砍伤的伤口迅速愈合,生出血肉,正是抚骨续荣之术!
林芷湄大惊,道:“你,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宋恪遥还是笑眯眯道:“算是我替樾霄的赔礼。”
一旁的江亦峥见林芷湄的伤好了,这才出声道:“行了,时辰已经够久的了,再不回去,你那芸娘找你找得该急了。”
语毕,那道黑漩涡又出现在林芷湄眼前。
江亦峥道:“仙子可别又寻错了路,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到归墟阙时,天色已经大亮,芸娘正在房里替林芷湄叠被子,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林芷湄吓了一大跳。
“你上哪去了?我找你找了半天。”
林芷湄掏出结魄灯,道:“我……去寻结魄灯了。”
芸娘连忙拉着林芷湄坐下检查伤口,道:“你伤还没好呢,这时候去寻什么结魄灯,我瞧瞧……肯定又加……”
“重”字还没说出口,芸娘惊讶地发现林芷湄胳膊上的剑伤竟然已经愈合了,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就好像这里从来没受过伤一样。芸娘还以为是自己起得太早没清醒,用力揉了揉眼睛后发现伤口真的没了,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