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1》一碗贤茶

4、第四章 殿前比试

　　“所以你便是打算以人血养之，好让你可以随意使用抚骨续荣？”
　　玉珩弯刀又逼近了些许。

　　江亦峥眼神晦暗不明，道：“我是养了离络不错，可我没打算要拿谁的血去献祭。”

　　几道紫纱从长廊飞来，缠住林芷湄手中的玉珩弯刀，朝两侧拉开。
　　林芷湄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身形不稳，被江亦峥抬手使出的气流拖住。

　　“多谢。”
　　刚才还喊打喊杀，这回儿又顺手帮了一把自己，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尊主。”
　　樾霄扶着刚服下药的宋恪遥从长廊处走过来。

　　林芷湄循声望去，只见长廊两头站了长长一排紫衣侍女，手中甩出的长纱还紧紧缠在玉珩弯刀上，那长纱看似轻薄，竟能完好无损地缚住玉珩的刀锋。

　　觉察到江亦峥的目光，紫衣侍女们会意地收了纱带。

　　樾霄看着这个被宋恪遥称为尊主的人，又想起了不久前比试当天，他无意间撞见一紫衣女子正和刚才比武的对手在说些什么，女子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樾霄瞬间认出了那人——百年未见的心上人宋恪遥。

　　樾霄这才后知后觉江亦峥原来不是景幽阁的弟子，那他伪装成景幽阁的弟子参加比试获胜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想要结魄灯？

　　樾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没错，一定是这样，宋恪遥本就知道如何使用抚骨续荣之术，根本没必要再把古籍偷走，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是结魄灯，那为什么还要拿走古籍呢？岂不是多此一举？

　　江亦峥见樾霄盯着自己，神情变化莫测，不知道那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懒得搭理他，对宋恪遥道：“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么出来了？对付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还用不上你来帮我。”

　　宋恪遥看着江亦峥脖颈处被玉珩压出的红痕，温声道：“那好，我让人送樾霄和芷湄姑娘回去。”

　　江亦峥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同意。

　　樾霄和林芷湄二人被护送至原地，刚推开门，只见芸娘单手叉腰，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右手把牌往桌上一甩：“压你一手！”

　　林芷湄道：“芸娘，该回去了。”

　　几人意犹未尽，念念不舍地收了牌，跟着林芷湄和樾霄出了夜墉城。

　　到了城外，樾霄才开口：“师妹，你可知那赤离族尊主就是那日与我比武的对手。他伪装成景幽阁弟子，想必是为了结魄灯，恐怕这时候结魄灯早已不在景幽府，而是落入赤离族手上了。”

　　林芷湄掏出古籍重重拍在樾霄胸脯上，道：“收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见樾霄没跟上，又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冲，道：“师弟他们应当已经从景幽阁回去了，先问问他们有没有结魄灯的消息，余下的，”林芷湄看了樾霄一眼，“随机应变吧。”
　　芸娘几人在不远处看着他两，一脸茫然。

　　水镜上，樾霄和林芷湄的一举一动皆在其中。
　　江亦峥挥手熄掉水镜的画面，手轻放在水镜旁的泛黄古籍上抚摸。长离鸟的神力从书页中隐隐渗出，熟悉的感觉让江亦峥觉得很心安。

　　待回了归墟阙，林芷湄将古籍放回藏书阁，这才免去了几人的刑罚。
　　不过也因为此事，赤离族的名声在仙界变得更臭。

　　景幽阁虽摆脱了嫌疑，却对归墟阙上门搜府感到不快，号称结魄灯完好无损地在府里放着，不愿归墟阙的人再来叨扰。

　　不过结魄灯此时当然不在景幽阁内，景幽阁虽没拿到结魄灯，却也因江亦峥在仙门比武中获胜，夺得了个赢家的好名头，若是在此时坦白，不仅会让人觉得景幽阁是勾结赤离族的叛徒，就连结魄灯也会因比武作弊被归墟阙收回去。

　　与其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就让赤离族得了这个便宜。
　　可万一那两个归墟阙毛头小子发现了江亦峥替景幽阁参加比武……景幽阁宗主心中惴惴不安。

　　赤离族地下密室中放了一樽冰棺，冰棺内，一白发老妪静静躺在其中。
　　“尊主，再过半月，阿祖就能醒了。”宋恪遥道。

　　江亦峥神色凝肃，看着那老妪，道：“这次辛苦你了。”

　　宋恪遥忙半蹲作揖，道：“尊主，尊主百年前将我从归墟阙接回并悉心照料，又封我为圣女，我为尊主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应该的。只是，只是我没想到这结魄灯的效力会随着使用次数而下降，若是当年我没有用那结魄灯，阿祖现在也不至于全然没了神力。”

　　江亦峥将她扶起：“若那结魄灯没有救下你，当今世上便无人能重塑阿祖的肉身。恪遥，你该用结魄灯，也值得好好活下去，不必多想，这事不是你的错。”

　　宋恪遥闻言心下动容，起身退出了密室。

　　四周变得万籁俱静，江亦峥推开冰棺的盖子，自言自语道：“阿祖，又过了双七了，人界都说在双七那日点花灯许愿，上神就能实现你的愿望，阿祖，我没什么心愿，我只想跟你们说说话，你能听得到吗？”

　　闲言碎语去得也快来得也快，归墟阙的话题不知从何时由赤离族偷盗古籍转为青芜令主藐视门规弄丢秘籍，不配继任下一任宗主。

　　林芷湄不作任何解释，依旧每天日出时背着箩筐到后山采集药草，芸娘今日戴着一块绣有碎花样式的头巾，跟在林芷湄身后抱怨：“我说你怎么就一点儿不急啊？再这样下去，你未来的掌门之位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那不是正好，我不当了，那位子一定是大师兄的。”林芷湄拔起一株灵草，用铲子把根茎的泥土铲掉，扔进背后的箩筐里。

　　“可是，”芸娘绕到林芷湄跟前，道：“就算他哪哪都好，可是……”

　　林芷湄终于抬头看她，笑道：“师兄当宗主和我当宗主都是一样的，再说了，”林芷湄斟酌了一下，脸上笑意已无，还是开口，道：“你不是喜欢大师兄吗？”

　　芸娘道：“我喜欢她和我心疼你是两码事，你们到底不是亲兄妹，眼下宗主虽说是师兄的义父，却根本没存把宗主之位过继给师兄的意思，这我们大家都知道。”

　　见林芷湄还是不当回事儿，芸娘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铲子，接着道：“你想啊，现在这种情况，若是他真的即位了，难保不会对你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芷湄将铲子拿了回来，还是没抬头，道：“你这又是从话本里学的吧？”
　　“话本讲的都是真道理，你看人界哪个皇帝不怕自己的兄弟争皇位的？”

　　林芷湄用铲子柄敲了一下芸娘的头巾，道：“再胡说八道，我就让爹爹把你的话本都没收了，再去藏书阁把祖训抄个十遍百遍，好好洗洗你的脑子。”

　　这招儿果然有效，芸娘立马不吭声了，跟在林芷湄身后拔灵草。

　　日将中，两人背着满满两大箩筐草药回去，刚下山，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樾霄打着一把伞来接林芷湄，又另外带了一把伞给芸娘。

　　“师兄？”
　　樾霄道：“元浮上仙和长老们已经在清和殿等着了。”
　　林芷湄走在他伞下，问：“等我？做什么？”
　　樾霄只道：“比试。”

　　清和殿外，林芷湄将箩筐交给芸娘，跟着樾霄拾级而上，道：“师兄，你明知道我武功和术法都不如你，还有什么好比的？”
　　樾霄笑道：“师妹过谦了。”

　　殿门口，两名守卫拿开挡门的月牙侧刀，将二人放了进去。

　　殿内除了元浮上仙和四位长老，还来了一众师兄弟，众人纷纷用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刚到的二人。芸娘在偏殿将草药放好后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趁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樾霄和林芷湄身上，提起裙摆，悄悄跨过门槛溜了进来。

　　樾霄和林芷湄朝殿上几人作了一揖。
　　元浮上仙朝林芷湄点点头，又转向樾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殿中两侧，归墟阙弟子正在小声交头接耳。
　　“你说他两谁会赢？”
　　“当然是大师兄了！师姐跟他对上那可真是自讨苦吃。”
　　“诶，我可不这么看。你们想啊，这师姐虽不一定打得过大师兄，但是她会防守嘛！她那灵障，就算是神域那几位上神来了都不一定攻得破。”
　　“你是说，他们一个就一直打，另一个就一直躲？”
　　……
　　一群人在底下把自己聊美了，没忍住笑了出来，被身侧的芸娘措不及防地拍了一掌。

　　“吵什么吵，没规矩。”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比试正式开始，两人刚过了几招，樾霄便显得有些激进，随即使出了杀招，引得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发出惊呼。

　　芸娘的两只眉毛恨不得扭在一起，见林芷湄灵巧地擦身躲过，方才松了口气。

　　“许久没切磋了，师妹功夫渐长啊。”

　　长剑被林芷湄的玉珩弯刀挡住，两件兵器剧烈碰撞擦出火花，林芷湄显然觉得有些吃力，右腿往后迈了一步以保持平衡，樾霄步步紧逼，压得林芷湄不得不连连后退，一旁的师兄弟纷纷往外挪了一圈，给他们腾出更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