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54、萧墙暗隙互推难 全市中

　　全市中学夏季灯谜赛于六月中旬在吴江金星私立中学拉开帷幕。
　　比赛首日，私立中学四号楼四层会议厅早已布置成正式赛场。柳一鸣与陈灏早早抵达，落座在平望中学的专属席位上等候队友。
　　赛场内外人声喧腾，各地参赛的中学生选手往来不绝。
　　许多选手三两凑在谜台边，指尖轻点台面，围绕谜面扣合手法热议争辩；随行家长挤在过道，压低声音反复嘱咐自家孩子放平心态。裁判穿梭在场间，清点人员、规整杂物，一派忙碌。
　　一众参赛队员在领队安排下端坐就位，喧闹声与叮嘱声交织，赛前紧绷又热闹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门口人影一动，刘非缓步走入场内。柳一鸣一眼瞧见，连忙抬手招呼：“哎，刘非！这边。”
　　“嗯。” 刘非应声迈步走到座位旁。
　　柳一鸣唇角带着笑意打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忌惮私立中学的实力，不敢过来参赛呢。”
　　刘非斜睨他一眼，眼神像在看傻子，他没接柳一鸣的玩笑话，顺势低头打量谜台上二人用来热身的谜题。
　　此刻正是柳一鸣出题，谜面赫然写着：人间不问一抔土（扑克语）。
　　这是一道常规离合谜，谜底为大王，单论破谜不难，放到实时斗谜对局里却极因底材别解有限，要别解出彩是很难的，往往只能使用离合来解决，斗谜很容易受制。
　　“别傻了！这类简易离合套路很固定。放弃吧！”刘非用着高人一等的口吻对陈灏说道
　　“大多是拆字取部，如春减去日的思路，可以拟面‘春融日正长’，或是‘天+工’的思路，比如现成的‘巧夺天工’，同样析出‘大王’2字。”
　　“但这类谜其实没什么谜趣的，它纯是为字数少别解空间有限的底材衍生出来的小众谜种。”
　　“它比拼的是撰面文笔，要是文字功底压不住对手，及时弃题换思路，才是最合适的战略，其实就是扬长避短。”
　　“你少啰嗦。” 陈灏素来对刘非心存芥蒂，语气不耐。
　　柳一鸣左右为难，没法劝解陈灏，转头望向刘非认真发问：“刘非，既然你的谜法见解这么出色，往日对战为什么总要靠作弊取胜？”
　　话音落下，刘非脸色骤然沉冷，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他本来觉得自己水平厉害，方才特意借机挑刺挖苦，想嘲讽二人抬升身段，没想到柳一鸣又说起作弊的旧伤疤。
　　这时门口探进了一个小脑袋，正是夏夏，目光四下一扫，很快就发现了座位上的柳一鸣一行人。
　　“哈，找到了，找到了。” 夏夏一脸欢喜，快步走到柳一鸣等人身边，拎着手里的布包，眉眼弯成月牙。
　　“夏夏，我不是叫你不用来的吗。” 柳一鸣脑袋歪向一旁，摆出傲娇的模样，“反正你怎么看都看不懂。”
　　“我才不会看不懂呢？” 夏夏睁圆了眼睛，气鼓鼓娇声说道，“陈灏学长最近教了我好多基本常识，什么别解，还有离合的方法我都知道喔。”
　　小姑娘虽然嘴上带着闷气，软糯娇憨的声线落在耳旁，在场几人心里都泛起暖意，觉得她格外惹人怜爱。
　　“哦……” 柳一鸣随口应声，态度敷衍，压根没放在心上。
　　“什么嘛，” 夏夏见他这般敷衍，小嘴微微撅起，“人家还帮你们做了便当带过来哎。”
　　一听有便当，柳一鸣瞬间变脸，嘴角一下子咧开，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变脸的速度活像川剧变脸。
　　“嗯，你真是棒呆了啊。” 话音一转，满口都是夸赞。
　　“啊，刘非我也帮你做喽。” 夏夏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神色郁郁的刘非，递过去一份便当。刘非面色漠然，面无表情伸手接过，全程一言不发。
　　一旁的陈灏自打先前和刘非拌过口角，心头始终憋着闷气，眉宇紧锁，兴致寥寥，完全没有柳一鸣看见便当的欣喜。
　　碍于社团社长的身份，他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主动开口：“夏夏，我带你去休息室放东西吧？”
　　“好，谢谢你！” 夏夏声音脆生生的，应声跟着陈灏动身，一同去往休息室存放随身行李。
　　目送二人走远，柳一鸣看着始终脸色阴沉的刘非，心里暗暗发愁队友状态，硬着头皮开口邀约：“刘非，我们两个来热身吧。”
　　“算了。” 刘非依旧满脸阴郁，摆了摆手，自顾自转身走开，压根没有切磋的兴致。
　　柳一鸣僵在原地，一阵头疼抓狂。赛前队内两人心气不合、气氛紧绷，一个满心郁结，一个冷脸疏离，团队氛围糟糕透顶，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看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有问题啊？” 身旁的马思温望着刘非远去的背影，也跟着面露忧色。
　　就在柳一鸣暗自发愁队内氛围时，身后走来一支邻校的参赛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带队的张领队，目光一扫，骤然定格在柳一鸣身上，不由得压低声音惊道：“啊，他是平望国中的柳一鸣啊。”
　　此话一出，身后两名初次参赛的选手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扭头望过来。
　　圆脸新生小周满脸茫然，小声嘀咕：“柳一鸣？这人是谁啊？名气这么大？”
　　一旁高个子男生小郭皱起眉头，满心疑惑：“平望国中？往年联赛从没见过这个学校组队参赛，今年怎么突然报名了？”
　　队伍末尾的往届参赛老生老陈听过以前赛事传闻，闻言当即了然，静静等着领队细说。
　　张领队回忆起去年赛场画面，缓缓开口解释：“就是上届国中杯，对战金星私立中学时力挽狂澜的那个小学生。”
　　小周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这下我总算明白了。”
　　张领队继续感慨：“去年他才小学六年级，借着名额临时挂靠平望国中上场，一手谜技出神入化，在场所有观战的老师选手，没有一个不叹服的。”
　　听完旁人议论，柳一鸣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哎呦，伤脑筋了！” 队内队友状态堪忧，是他眼下最烦心的难题。
　　“这种事啊，没什么好伤脑筋的，不管怎么样，你只要尽全力就好了！” 马思温安慰柳一鸣道。
　　“嗯，你说的没错，只要尽全力就好！” 柳一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我要尽力先击倒第一回合的先锋。”
　　“哼，我说阿鸣，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马思温给柳一鸣泼冷水，“我相信对方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你好啰嗦哦。” 柳一鸣一脸自得，“别忘了我的目标可是私立中学，怎么可以第一回合就输掉呢？”
　　柳一鸣抬眼望向墙面张贴的单败淘汰赛对阵图，目光细细扫过，平望中学与私立中学极有可能在第二轮碰面。他底气十足：
　　“不过，就算是第二回合的私立中学，我也会尽全力打败他们的。说不定还能得……”
　　话音未落，马思温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相信，私立中学的先锋也会尽全力跟你对战的，阿鸣！”
　　“啊，我好期待跟私立中学的比赛哦。” 柳一鸣一脸憧憬，“不知道私立中学的先锋是什么样的选手。”
　　“是我！” 柳一鸣身后传过来一个冰冷而又熟悉的声响。
　　“哦哦……” 柳一鸣猛地睁圆双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道声音的主人。
　　“私立中学的先锋就是我，柳一鸣！”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柳一鸣连忙回头。
　　“吴嘉亮，怎么会是你呢！” 柳一鸣大吃一惊，在他的认知里，吴嘉亮实力拔尖，理应出任主帅或是副帅，万万想不到对方屈居先锋席位。
　　吴嘉亮身子站得笔直，眼底藏着长久以来的期盼，为了等到这场对局，他费尽心思争取先锋名额，满心都是终于得偿所愿的紧绷与郑重：“你忘了吗？你上次跟我说你不想再跟我对战了。”
　　柳一鸣：“啊……”
　　吴嘉亮目光牢牢锁在柳一鸣身上，积压许久的执念尽数化作眼前的对峙，一脸严肃：“你还说你要以灯谜社的名义参加比赛，我终于在这里遇到你了。”
　　柳一鸣：“嘉亮同学…… 你是为了……”
　　后半截话语卡在嘴边没能说出口，他瞥了眼身侧的马思温，瞬间恍然大悟：吴嘉亮一路追赶而来，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追上自己身体里的马思温。
　　两人面对面静静伫立，周身隐隐漾开淡淡的谜道文气，肃穆的气场缓缓向外扩散，一点点笼罩周遭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