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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顾平生 呆萌剑客攻 ...

  •   荒郊野岭,官道旁,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

      前面挂着酒旗,后面埋着死人。

      店老板姓周,人称周剥皮。

      这名字不是白叫的,落在他手里的客人,皮都要被剥三层。

      开张一年,他杀了三十一个人,抢了五十二个人,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周剥皮是个讲究人,他做什么事都要记账。

      今天他的心情不太好,因为天快黑了,还没有客人来。

      不过他马上听见了马蹄声。

      周剥皮立刻换上笑脸,把刀藏在柜台下面,掀开门帘,迎上去。

      五个人,大买卖!

      走在最前面的红衣公子骑在马上,衣着讲究,后面跟着一个灰青色衣衫的刀客,一个拿着鞭子的紫衣人,一个华贵的白衣剑客。

      最后有一个白衣人,衣着很旧,背着一个灰布裹着的东西,看起来最穷。

      没关系,周剥皮想。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前面几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差钱。

      “五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他笑得满脸褶子,“本店有上好的房间,烧好的热水,还有刚杀的猪!”

      “住店。”那个红衣公子说,“两间上房,再来三个茅房。”

      紫衣人冷笑:“合欢教买的房,狗都不住!”

      红衣公子拍桌:“三间茅房不要了!”

      刀客说:“我和尘朴一起睡。”

      华贵的白衣剑客说:“我在尘朴的房梁上守夜。”

      刀客说:“你凭什么跟着我叫尘朴?”

      “因为尘朴是尘朴。”

      “现在赶路,我不跟你计较,过几个月等着吧,我就在华山脚下,等你打一架!”

      几个人吵起来。

      走在最后的,似乎是叫“尘朴”的另一个白衣男人上前,他穿得陈旧,却有一张脱俗的脸,和一双平和的眼睛。

      他问周剥皮:“你刚刚说,刚杀的猪?”

      “是的,客官。”

      白衣人说:“多少钱一碗?”

      “什么?”

      “杀猪饭。”

      周剥皮眼睛一转,报了一个天价。

      白衣人顿了顿。

      后面几个人不吵了。

      红衣公子说:“抢钱?”

      周剥皮说:“是。”

      刀客说:“江湖上总会有这种事发生。”

      周剥皮说:“对。”

      刀客叹息:“江湖人的命运好像就是抢钱和被抢。”

      周剥皮说:“这都是身不由主的!”

      紫衣人已经跳起来,一甩鞭:“你们这两个疯子,都在废什么话?被抢钱就打回去啊!”

      周剥皮背后的柜台,忽然冒出七个黑衣大汉。

      然后他们看见了刀。

      依然没有人看清燕云台是怎么出刀的,这个落榜的书生拿刀总比拿笔要顺手。

      只是轻轻一抹,灰色影子一现,七个人的刀全都断得整整齐齐。

      周剥皮傻眼了。

      接着见到针。

      应当是针,因为是一阵银光,想冲上来的七个人全部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刻,鞭子终于甩了过来。

      只觉一股巨力,风拖着他飞了三丈远,周剥皮再也没能爬起来。

      最后的视野里是那个得意的紫衣男人。

      “看到没?顾平生,其实我还是很厉害的!”

      白袍人说:“哦。”

      -

      五个人睡了一晚很好的觉。

      只有一个遗憾,这里没有刚杀的猪,也没有杀猪的饭,顾平生又吃了一天的干饼。

      第二天,五个人上路。

      五个人的路总比三个人要拥挤些。

      但五个人的路又比三个人时要清静些。

      因为吵的人顾不上顾平生,清路的人走在前面。

      洛晴川和燕云台走在后面,走不了三里就要吵一次嘴,吵不过三句就要动手。

      洛晴川的针钉在燕云台刀背上,燕云台的刀一转,针飞出去,钉在路边一棵树上。树上的鸟窝掉下来,正好砸在柳青头上。

      完全是故意的。

      因为柳青实在是太吵了。

      跟着顾平生走了三个时辰,洛晴川就忍无可忍,一脚把柳青掀翻到路边的野花丛里。

      紫衣的柳青大怒:“该死的合欢教,你敢暗算我?”

      洛晴川说:“就你也配?”

      燕云台在旁边,眉目和煦:“洛晴川,算你做了件好事。”

      柳青怒极,一鞭子抽到燕云台的刀上。燕云台拔刀的时候又不小心打到了洛晴川。

      三个人又打起来。

      他们三个人自我消化,没人有空和顾平生说话了,所以很清静,不是吗?

      舟问在更远的前方。

      剑客需要一个职责,舟问给自己的职责是清路。

      路上多得是想见顾平生的不速之客。

      但在前面第三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后面的人就已经停住了。

      他们看见了剑影。

      带出剑影的那剑客穿着白衣,剑在腰间,竟未出鞘。

      他站在官道正中,风吹衣角,佁然不动。

      有人认出了那柄剑。

      剑名天问,已单传三十二代华山掌教。

      “华山?”

      剑客不答。

      “舟问?”

      剑客仍然不答。

      剑客的不答就是承认。

      很多挡路人都自觉离开。

      华山掌教,正站在西南官道,还在替一个人清路,真是稀奇事!

      但放在舟问身上不稀奇,舟问替顾平生清路,更不稀奇。

      因为世人皆知,舟问当上掌教那年,顾平生提剑上了华山。

      剑客见剑客,白衣见白衣。

      天问见无名,舟问见顾平生。

      一剑倾心。

      不速客全都离开,舟问提剑转身,剑上无血。

      他走到顾平生身边,问道:“你说的来日,有六年吗?”

      “有。”顾平生说。

      顾平生独行在直道上,背上的剑还没有解开过灰布。

      他比六年前温和,也比六年前安静,眼中的冰湖不这么冷,眉间的墨山又更加远,这说不清,但这很无名,很尘朴。

      舟问又说:“我想再看看你的剑。”

      顾平生说:“好,不是现在。”

      燕云台从后面追过来,很不爽:“又在背着我说什么小话?我最讨厌你们耍剑的神神叨叨!”

      后赶来的洛晴川说:“对!”

      暂时被打瘸了腿的柳青也过来:“没错!”

      舟问说:“尘朴,我记住了你的话。”

      燕云台说:“都说了不要跟着我叫他尘朴!”

      -

      柳青的嘴也有闭上的一天。

      可能是因为不想再被刀背抽了,也可能是因为不想再被银针扎了,还有可能是因为舟问看了他一眼。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顾平生点了他的哑穴,他真的说不了话。

      燕云台抱怨:“尘朴,有这么好用的法子,怎么不早些用?”

      顾平生说:“我才想起来。”

      不能说话的柳青指着前方的那座大宅,重重地“哼”了一声。

      药味从门缝飘出来,苦中带涩。

      洛晴川鼻翼微动:“川乌,甘草,三七,中毒应当不深。”

      燕云台随手推开虚掩的大门。

      迎面是影壁,而后看见广阔的前厅。

      飞瀑挂石,回廊九曲,玉石流彩,锦鲤肥润。

      一个无比阔绰的宅院。

      盛乾,别名盛财神,不是江湖中武功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江湖中数钱最厉害的。

      因为他很会数钱,也很会算账,所以他的钱越来越多,而且只进不出。

      江湖上最好最快捷的致富法子就是偷,还有抢,但是没人敢偷盛乾,也没人敢抢盛乾,因为盛乾是顾平生的朋友,盛乾每年都会去不忘山,每年都会收到不忘山飞下来的信。

      盛乾总有法子把顾平生叫下山的。

      而顾平生现在就在这里。

      -

      如此宽阔的宅院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也竟然每扇门都大敞而开,盛乾正在最里面院子的大床上。

      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青纱帐,锦缎褥,暖炉上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炉上有一碗还未喝完的参汤。

      盛乾半靠在玉枕,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听见脚步声,他立刻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有节奏,三短一长,三长一短,咳完了伸出手,颤巍巍摸索:“尘朴,是你吗?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顾平生平静地看着他乱摸自己的胸口。

      “你看得清。”顾平生说。

      盛乾眯了眯眼,收回手,改口道:“我左眼看不清,右眼还行。”

      “你两只眼睛都很好。”

      盛乾叹了口气:“尘朴,能不能让我装一会儿?”

      顾平生用两根指头搭上他的脉。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

      “你胖了。”顾平生说。

      “我是病人,当然要吃胖点。”盛乾叹了第二口气,“尘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还可以撑三个月。”

      “这个更难听了吧?”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遮了遮他的眼睛:“你会等到我回来。”

      盛乾笑了:“那就好。”

      盛乾是一个长得很温暖的人,他笑起来更温暖,他的眼睛很亮,看见顾平生时更亮,而且柔和,他是决心让顾平生感受到山下的温暖的,所以他笑得更加灿烂。

      顾平生说:“你的嘴角抽筋了?”

      盛乾变成了苦瓜脸。

      他不想让顾平生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用锦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尘朴。”

      “嗯。”

      “你后面那几个人,不介绍一下?”

      顾平生侧身让了让。

      燕云台靠在门框上,手摁着刀柄,冷笑着不说话。

      洛晴川自顾自坐在窗边的红木椅上,跷着腿,研究着窗外绿树红鸟。

      舟问在廊下,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最后的是柳青,被点了哑穴,正憋得脸通红,无处可言。

      “云台,舟问,洛晴川,柳青。”顾平生一个个报名字。

      “我知道。”

      “我原本打算一个人来。”

      “我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

      盛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册子。

      封面上写着:《江湖撰事录:顾平生专辑》,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每十日更新,一月一两银,百晓生书坊。

      “尘朴,你想不想知道你下山这么多天,江湖上都在干什么?”

      “不想。”顾平生说。

      盛乾开始念:

      “三月初十,扬州胭脂舫闭门谢客,天毒郎君留信四字:‘出门看花’。”

      “三月十二,扬州城客栈爆满,房价涨三成,来的人个个背剑,誓要比剑顾平生。”

      “三月十三,点苍派掌门失踪,三月十五,嵩山派封山,三月十八,华山掌教下山,天问剑出鞘,一路走西南。”

      舟问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三月十九,二十一,到现在,五十多个门派的人都在往这里赶。”

      盛乾说:“尘朴,你好大的排场!”

      “哦。”

      “这些人快来我家开比武大会了!”

      “会很吵。”

      “那怎么办?”

      “我就走。”

      盛乾这次真的变成了苦瓜脸:“尘朴,你也太无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顾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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