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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从警局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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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出来,看到城市一片霓虹,路上人流少了很多,原来已经九点多了。从傍晚发现钱包手机丢失起,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想办法联系董程辉上,根本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想到他下班回家看到我不知去向的那时一定心急如焚。我对他充满了愧疚,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直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我才轻声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这儿的治安不像国内那么好,这里经常出现枪击事件。”说到这,他又开始自责起来,“都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太忙了,没能带你四处逛逛,把你一个人关在家里。”我宽慰他说:“这不能怪你,你现在正处在事业的关键期,应该以事业为重。”他什么也没说,伸出左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一路上我们没再说什么,我们很快就到了家。他放下车钥匙,马上进厨房,进厨房前对我说:“今天你一定累坏了,去洗漱一下,我去厨房做碗培根面,这么迟了,我们就简单的吃一点吧!”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已经放着两碗面,他递给我一双筷子说:“快来吃,你一定饿坏了。”接过筷子,闻到飘来阵阵培根的香味。此刻真的饥肠辘辘了,我狼吞虎咽地几口半碗面就下肚了。他递过来一张纸巾说:“慢点,别烫到了。”吃了半碗面后,我才有力气说话:“面好香,特别好吃。”“不是面好吃,是你太饿了。”他看着我,停下吃面的筷子,说,“以后你不要独自一人出门,这样太危险了,等忙过这一阵,周末我陪你出门四处走走。”
我咽下嘴里的面条,说:“我来这已经一个多月了,整天无所事事,我想出门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我的工作。”听说我要出门找工作,他不安地说:“是我给你的钱不够用吗?那我多给你一些。”“你给我的钱够多了,家里的一切吃穿用度你都备好了,我根本没有用钱的地方。我只是想找一份事情做。”我怕伤害他的自尊,没有说出我真是的想法。我想跟他一起承担家庭责任,早些攒够钱买房子。在我的观念中有房子才有家,租住的房子不是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家这个概念的,所以我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放下筷子,说:“你到街上乱走是找不到合适你的工作。贴在店门上的招聘广告只招一些服务员之类的工作,这个你做不来的。你学的是中文,在这里很难找到用武之地的。我在附近社区给你找一所语言学校,先过语言一关,等你能用英语和人沟通后,我们再谈找工作的事,好吗?”我顺从地点点头。
突然想到今天认识的新朋友朱莉,我兴冲冲地把我认识朱莉的过程告诉他,他只是很冷淡地说:“现在很多主动搭讪的骗子,你以后出门不要随便认识什么人,担心被骗。”被他这么一说,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我相信朱莉一定不是坏人,她在我无助的时候帮助我,并主动留了电话号码给我。认识朱莉对我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朱莉是我在这个城市除了董程辉以外认识的第一个人,她代表着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不再是形单影只的孤独的一个人了。最难过的是手机丢了,她的联系方式也丢了,可能我和朱莉之间就只有一面之缘地缘分吧!这种感觉他是不能理解,我没有多做解释,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
这个周末他就带我去了社区的语言学校报了名。我也是正规的全日制大学毕业的,英语过了四级,单词储备量还是足够多的,只是我觉得自己口语“中国味”很重,不怎么想开口。在口语学校上了三个月,没有什么进展,因为我根本不愿开口说话。实在要表达时,我还是习惯用肢体语言表达,尽量回避与人接触。看来真如心理老师说的那样,我是回避型人格。
这三个月,我除了语言学校,别的地方都没去。在我再三请求下,他陪我去芝加哥河步道的那家咖啡厅去感谢了那位给我指路的姑娘。在与她聊天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她叫晓婷,从上海来芝加哥大学读研究生,没课的时候就会到这家咖啡厅兼职,挣些生活费。我得知她是芝加哥大学的学生,就偷偷地问她知不知道一个来自台湾叫朱莉的老师。她说:芝加哥大学华裔女教师不多,但它设有很多个学院,不知道哪个学院的老师是不容易找到人的。被她这么一说,我也就打消了找朱莉的念头。我想若有缘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看到董程辉早早就回到家,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为他倒一杯水坐在他身旁,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反问我:“璐璐,如果我们现在离开芝加哥,你没意见吧?”想到这一年多来我辗转多地,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我确实不喜欢,我也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离开这儿?”
“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升中国区执行总监的事情告吹了,我以为公司会给我调个相应的位置,哪知道没有给我调岗,我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那么我就成了Woodson下属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这样默默地忍受着。哪只Woodson是个变态的小人,他给我穿小鞋,处处刁难我,目的是想把我挤走。他没想到这段时间我居然能忍过来,见我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想再次把我派遣到中国,美其名曰照顾老同学。他明明知道我刚刚把你带回美国,如果我去了中国,只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怎么放心。”
他越说越生气,我拍拍他的手背 ,安慰他:“先消消气,为一个小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知道,但是想想就是很生气。”他停了停继续说,“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于是我向猎头公司发了我的简历,有几家公司跟我洽谈,有一家公司给的待遇我很满意,但是总部在西雅图,我们必须离开芝加哥。”说到这,他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他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就问:“你答应他们了?”“没有,我想这么大的事,要回来跟你商量一下。”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继续说:“真的很内疚,你跟我在一起,一直漂泊不定。我不能自私地做决定,要看看你的意愿。”“我决定跟你在一起了,当然是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西雅图啊?”虽然我很不想离开刚刚熟悉起来的芝加哥,但是他决定去西雅图我能说些什么呢?何况他的父母也在西雅图,如果他有想回去照顾他们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你对西雅图一点都不了解。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城市是美国第三大城市,无论是经济发达程度,还是城市繁荣程度都是西雅图不可相提并论的。西雅图虽也是美国的大城市,但是与芝加哥是没的比,但是哪儿的气候比较好,不像芝加哥这样冬天严寒,夏季酷热,极端天气比较多。西雅图四季温差不大,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一个宜居城市。”他为了降低自己的内疚,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西雅图。其实我知道他内心已经做好了决定,说和我商量,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因为在这个公司他的职业已经进入瓶颈期,离开是去更有前景的公司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是我有都伟大,为了他的事业愿意牺牲自己。我来芝加哥不到半年,认识的人没几个,在一起上语言课的同学都是点头之交。来上语言课的学生大多数是为了来这儿留学的留学生,我在他们中间年纪最大,自然形成代沟。有些甚至还是孩子,他们是随父母移民的,过了语言关后就再继续学习。唯一说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一面之缘的朱莉了,我还弄丢了她的联系方式,可能此生再也无缘相见了。
董程辉见我一直没有说话,摇了摇我的手。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个神来,对他笑了笑,说:“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去西雅图啊?”“你同意和我一起去,我明天就回公司辞职,办理交接手续需要一个月左右。我拿到公司的推荐信就可以去那边就职了。”“好的,那我慢慢开始收拾行李了。”想到收拾行李我就非常头痛,搬家就是一个断舍离的过程,我本来就有选择困难,取舍是我最难做的决定。
“先不急收拾行李,我有个想法说给你听听。”“你说!”反正已经决定离开芝加哥了,别的什么事在我看来都是小事。“是这样的,我在这家公司做了十年了,离职会有一笔补偿款,虽然钱不多,但加上我外派中国两年的补贴,可能够在西雅图郊区付一间房子的首付。”这个决定对于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后就不要天天搬家了。我不放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回西雅图不和你父母一起住吗?”他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担心和我父母住,处理不好婆媳关系?”“有一点担心。”我如实回答。郑峰是孤儿没有父母,结婚后住在我父母家,我从来没有婆媳矛盾这种世纪难题要处理。如果要和他父母同住,婆媳关系却是个问题。
他安慰我说:“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在美国成年子女是不会和父母同住的,父母也不会干涉子女的生活的。”我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我心里是不信的,受中国传统教育长大的一代,真到美国几年就能改变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基因,能这么快就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边界。
不知不觉我们俩聊了很久,看看时间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今晚董程辉兴致很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晚饭后,我们一起洗碗做卫生,他还陪我看了一部香港电影。他一直不喜欢香港电影,觉得商业味太重。但我觉得香港电影看起来比较轻松,没有那么多烧脑的情节。娱乐吗?看过就忘了,何必那么烧脑。
这晚他兴致很高,我们很久没有像今晚那样尽兴了,他似乎又回到我们第一次在起的那个晚上,几次后才累得睡着了,可是我再也找到那晚的感觉,为了不让他扫兴,我故意配合他装作很兴奋。
我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董程辉,想到斯滕伯格关于爱情的三元论,即亲密、激情和承诺。似乎我的爱情里激情正在慢慢退却。想着想着我也睡着了。
一切按我们预先计划的那样,第二天他到公司就提交了辞职信,Woodson当场就批准他辞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Woodson努力为他争取到相当可观的赔偿,比他自己预计的多了四分一。但是工作对接还不能马上完成,我们还要在芝加哥待上三周。
一个周末我们飞到西雅图去看房子,受到经济的限制,我们不敢看离市区近的房子,只能看一些郊区的。看了一圈下来,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这里郊区的房子都很漂亮,都是我喜欢的带有院子的小别墅,但是面积都很大,最小的都有四五百平方,价格都超出我们的预算。我们俩看了一圈下来,心情变得很沮丧。
回芝加哥前,董程辉提议去看看他的父母。他说自从和楚楚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父母家。我想到他和楚楚离婚的原因,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安。我不在乎他们是否会喜欢我,但是我担心他们当着我的面骂我是狐狸精、是插足他儿子婚姻的小三……那样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看出我的担心,安慰我说:“没事的,我们只做礼貌性的拜访,不会待很久的。我父母也是有修养的人,不会给你难堪的。”他的父亲二十多年前见过一面,当时内心充满恐惧,只是匆匆一撇,没有太深的印象。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打车去他父母家。
自从他父母把餐馆盘给别人后,就在郊区买了间房子,上午到附近的超市打一些零工,平时都在家种种菜、浇浇花生活过得很惬意。我们上门时,他们正在院子里浇菜。他们看到我俩显得十分的意外,可能没想到我们会突然造访。
他们见到我们时脸上没有喜悦,倒是有一些意外。他们没有说话,只把我们让进屋里。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子,根据今天看房的经验,估计加上院子大概有四五百平方,屋内装修很简约,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用一排两米高的铁皮围起来,里面种有好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青菜,还搭了架子,架子上爬满了藤条,结有好几种不同的瓜。看来他父母是一对很勤劳的老人。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他母亲为我们到了一杯茶后就去厨房了。他父亲坐在我们对面淡淡地问:“你们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吗?”这时我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他:他的长相和董程辉很相似,浓眉大眼,很有男人的气概,但是比董程辉要粗犷些,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从见到他起,我对他就有一些畏惧。董程辉把我们来西雅图的目的跟他说了一下,我看出他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可能老人都一样吧,上了年纪就想子女能承欢膝下。我又想到了我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楚,觉得自己太不孝了。
这时他的母亲从厨房出来问:“你们晚上吃完饭再回去吧?”董程辉说:“来不及吃饭了,我们一会儿就要去机场。”“你跟我来一下!”他父亲冷冰冰地说。他们俩一前一后向楼上走去。
董程辉的母亲,长相清秀,眼睛特别亮,他虽长相和母亲不像,但是又处处有她的影子,特别是看人时的样子,满眼都是情。从她的面相来看,她应该是一个温和善良的女人。我正仔细地打量她时,突然楼上传来他父亲的吼叫声,把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了。他母亲不好意思地说:“你坐会儿,我看去看看。”
他母亲上去不久,就听见楼上传来董程辉的声音:“我们已经结婚了,她就是我的妻子,你们以后不要再提楚楚了,不是因为你我和她能错过这么多年。”接着传来他父亲的怒吼:“不是因为她,我需要把你送来这里,让你从小离开父母一个人生活;不是因为她,我需要背井离乡来这苦苦打拼,最后还落得一事无成……”后面的话我已经没有勇气听下去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原来我是他们父子不和的根源,我不知不觉的走出他们的屋子,迷茫的在路上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董程辉追了出来,他在我身后叫着:“璐璐,你等等我。”他的身后又传来他母亲的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董程辉追上我,看见我泪流满面,一把把我搂到怀里说:“别理他说什么,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与他无关,你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一路上他一直再安慰我,我没有心情回应他,只是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