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巴 ...

  •   巴基不清楚自己是做梦还是醒着,他应当是在这个逼仄的汽车旅馆里,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黑暗,只剩下罗雀坐在他面前,可很快她也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
      但色彩又像油画色块一样一点点填满了黑暗,巴基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接受什么视象错觉,他置身于布鲁克林的场景,可这与他回忆起来的那些有一些出入。
      “……拉克?”巴基尝试呼唤她,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但他的面前一团柔和的白光慢慢降落,光芒褪去后,一只青蓝羽毛的长尾鸟出现在半空,巴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拉克?”
      下一秒罗雀带着无语的声音响在他脑海里,“瞎叫什么啊,它不会理你的,它是我的兽亲。”
      巴基假装忽略了这个问题,“……所以,你在我的脑子里吗?”
      “如果这样能好理解点,你就这么觉得吧。”
      巴基听出她话语里的狡黠,警觉地要提前吹捧一下她,“拉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正直的女孩。”
      罗雀很快拆穿他,“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出了你的不信任,巴基,你不会觉得我要对你做什么吧。你把我想得这么邪恶,让我好伤心。”
      巴基:“……我什么也没说。”
      青蓝色的飞鸟成为了引路的向导,巴基跟着它向前走去,显然在这个环境里的行人都把他忽视了,飞鸟引领着他来到一个废弃的仓库,他走了进去,昏暗的室内、安静的角落里诡异地坐着一个人,他与那双眼睛对上,但没有交汇视线,那双眼睛里混乱、挣扎,好像本应该淡漠如死水,却留下了眼睛主人本身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涟漪。
      ——那是他自己,是冬日战士。
      巴基愣在了原地,他眉头紧锁,带着散不开的困惑,“我想不起这段记忆,为什么‘我’会在这?”
      “巴基,你从来只和我讲你过去美好的记忆,就好像你回想起的都是那些一样,但充斥你梦境、思想的,大部分都是这漫长的七十年,”罗雀慢慢地说,好像在斥责他的不坦诚,但又只是平静地陈述他的伤疤,“将自己一分为二的后果真的非常痛苦……你总是假装自己在慢慢恢复记忆,但明明当你找回自己的时候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是一起来的,我确实挺伤心的,因为你之前都没有觉得我可以信赖依靠。”
      巴基:“我也很伤心,拉克,因为你也从来不讲你的病,你的往事,我还知道你那本砖头大的书藏着秘密,我想和你交换阅读的时候你直接拿走了,所以离开的时候我带上了它。我觉得我不该打扰你,可你现在又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的,我们是。”
      罗雀:“我的事情和这个世界毫无关系,就算……就算我说了,你也不可能帮到我什么。”
      巴基:“你就可以吗?你就可以帮到我?”
      罗雀:“我确实可以,而且我说的是事实。”
      巴基:“我说的就不是?”
      他们短暂地吵了一下嘴,然后陷入僵硬的沉默,一直到巴基看着“自己”从仓库里出来,伪装着从颇有年代感的纽约街道上走过,看着“自己”找了一个酒吧落脚,隐在人群里发愣地听着歌手唱歌上世纪的经典曲目。
      最后是罗雀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她的语气还显得有点僵硬,“这是在你潜意识里的,所以可能你自己也不记得了,在你的梦中我看不清楚,所以需要你清醒着。”
      “这时候是1973年,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巴基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她,就好像他也在此时短暂离魂了,也静静地欣赏着音乐。
      “……空白,”半晌后他才回答道,“1973年……没有任务报告。”
      于是他们就这么“跟踪”冬兵,看着他找了个临时居点安顿下来,寻找食物,看报纸,日复一日地……居然正常地生活,就好像当初在华盛顿遇到的脱离九头蛇的冬兵一样,迷茫、痛苦,但不再执行任务,不再杀人。
      巴基看着这些,愈发沉默,他没有为想不起这段时间而焦虑,而是切实发现了自己的记忆空白而产生了难得的恐慌,就好像脑子真的被挖走了一块,头痛和眩晕袭击了他,记忆的碎片碾滚着他的神经,他好像有点失控。
      “……巴基,”罗雀在呼唤他,“我很抱歉刚刚不顾及你的感受说了那样的话,我以为我能共情,但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都太傲慢,我想我……太着急了,你能原谅我吗?”
      巴基在她的话语中找回清醒,“我没有生气,拉克,真的,我实在是……我永远不会怪你的,我们只是经常拌拌嘴。”
      那只一直在他前头飞着拿尾巴毛对着他的小鸟,这个时候终于扭过脑袋看了他一眼,巴基觉得自己是头脑不清醒了,他怎么会在那应该呆呆的鸟眼珠里看到点打量。
      这段陌生的记忆还在继续,巴基隐隐地察觉到后面会发生什么,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九头蛇找上了他们的资产,损失惨重但最后还是成功将他回收了,他被判断状态极其不稳定,重新进行洗脑。
      这一段巴基就比较熟悉了,在每一个他会休整的基地都有这么一把椅子,在他失去掌控的时候束缚在上面,电流穿过他的脑子把它搅成一团,然后他就会听从命令。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在惨叫,那个时候的他躺在束缚椅上,露出绝望的神情,有泪水滑过脸颊。巴基闭上了眼睛,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让他耳鸣。
      有人从身后握住了他的右手,柔软的、温暖的、有力的,带着令人安心的抚慰交握手掌。巴基侧头看过去,罗雀出现在他身旁,轻声地说道:“我们走吧。”
      巴基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符合她体格的大小,他能触摸到上面的茧子和疤痕,代表她作为战士的过往。他叹了一口气,决心转身离开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在眨眼间改变了,他们回到了那个逼仄的汽车旅馆。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没有放开,平静地叙述着刚才的一切,“我应该是那一年在美国境内执行任务的时候,回想起了什么,就逃离了九头蛇,1973年之后,他们不再派我在美国本土执行任务。”
      罗雀:“你一直在找回自己。”
      巴基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向罗雀,“以后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这只是第一步,让我找到了一个门,”罗雀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人都会做噩梦的,我还老是梦到Logos把我的脚粘起来让我只能像僵尸一样走路。”
      巴基无语地扬了扬眉毛,“你的噩梦就这?幸福的女孩。”
      “不用太羡慕我,不幸的老头,”罗雀说这句话的时候巴基眯起眼睛磨了磨后槽牙,她笑着抬起手,放到他脑袋旁边,“你低下来点。”
      巴基稍微弓起背,弯下脖子,他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过近了,她抬高的手臂贴着他的肩膀,而他僵坐着,得注意把手往外放点才不至于落在她的腿上。
      她的手掌轻轻贴住他的太阳穴,她平缓的呼吸离他的嘴唇太近了,巴基庆幸她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他慌乱不稳的眼球活动。
      “这是你的妹妹吗?瑞贝卡?”她忽然出声,仍闭着眼睛,好像真看到了什么似的。
      巴基:“……可能是?我都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罗雀像在翻阅他的大脑,而大脑的主人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他注意到罗雀会偶尔弯一下嘴角,这让他产生一点被窥视隐私的羞耻。
      “你最好真的是在‘疗愈’。”巴基从鼻腔里哼出声音。
      “那我不应该自取一点诊疗费吗?”
      “看我的童年秘密对你算是诊疗费?你太恶趣味了,拉克。”
      罗雀在自己的笑声中端正了严肃的态度,在短暂的安静后,她又开口:“这是什么?”
      巴基本以为她又翻到了什么可以拿来取笑的事,但这一次不同,他感觉脑子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不疼痛,而是产生了回声,这回声与罗雀开口的声音重合:
      “желание(渴望)?”
      巴基立刻中断了她的诵读,抓住她的手腕,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别念。”
      罗雀睁开了眼睛,仰起头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好,那今天就到这吧。”
      巴基从紧绷的警惕慢慢放松下来,刚才的仅仅一个词语就让他心跳加速,所幸及时停止了,他用吞咽湿润干涩的喉咙,才艰难地开口:“他们会用这些词来‘启动’我。”
      “我明白。”罗雀动了动她的手臂,才在巴基回过神来后从他手中解放出来,她揉了揉手腕,推开皮肤上的一圈红印。
      巴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垂着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没事,你不用特意为这个道歉。”罗雀说,“你愿意躺下来吗,我想这也没别的地方给你睡了,显然我们三个得挤一挤。”
      小猫已经窝在床角甩着尾巴。
      巴基看着她,眨了眨眼,酝酿借口的时间无限延长。
      “我从一个认识的人那学了一首摇篮曲,她在成为同事之前,可是用歌声把我们‘收拾’得折胶堕指……”罗雀讲述起这些时带着温柔的想念,“那真是一段悲伤的……很巧的是,那是一首‘俄语歌’,你愿意听我唱吗?”
      巴基:“如果你想哄我睡觉的话。”
      巴基记得她唱歌的样子,坐在幽暗的彩灯下时,她的嗓音像流淌的河流,没人在意她唱着陌生的歌,他记得当时有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向她抛了花。
      罗雀把双手合十放在耳边,歪头,做出睡觉的示意动作,“那你是不是该躺下来?”
      巴基无奈地笑了笑,他顺从地侧躺下来,几乎是贴着床沿,也不剩多少位置给罗雀了。
      床铺仿佛要散架一样发出声音,床角的小猫抖了抖耳朵,它舒展四肢,不满足于那一点小空间了,而是跳到床正中央,抢占了最佳位置。罗雀靠着床头的墙,视线投向头顶那盏坏掉的灯,她清了清嗓子,在一边回想中,一边从低语开始清唱。
      “Спи, спималенький(睡吧,睡吧)
      Малышмойты(我亲爱的宝贝)
      Глазкисвоизакрывай(阖上你的小眼睛)”
      巴基笑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歌词,还是罗雀那生涩的俄语发音。
      “Слёзкизабывай(忘掉你的泪花)
      Восне, сневидишьлиты(在梦里,你将要窥见)
      Приключениягрозные(让你生畏的冒险)
      Какты вырастешьмалыш(孩子你会收获怎样的成长)
      Ктотебязащитит(又是谁将会守护在你身旁)
      Внебесаходна(月亮独自在天空高挂)
      Шепчетлуна(用悄声细语)
      Сказкутеберасскажет(喃喃讲述着那)
      Можетсудьбупокажет(或将揭示命运的童话)
      Неубежатьникак(我们谁也无法逃离)
      Догоняетвсегда(命运的话语终将追及)
      Ночноевремя(待夜幕降临)
      Всехпоймает, асейчас(它无不洞悉的目光正凝视你)”
      巴基枕着自己的手臂,她的发梢垂在他的手指上,“这真的是摇篮曲吗?你的口音真可爱。”
      罗雀忍不住捂着脸憋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下,“别打断我!”
      罗雀忘记唱到哪了,巴基拉了一下她的手,她就也躺了下来,小猫窝在他们中间,罗雀轻轻抚摸过它,随意接着往下唱:
      “Песенкутебеяспою,(我要为你唱一支摇篮曲,)
      Баюшкины баю, баю,(晚安吧,晚安,)
      Земляонатовертится,(大地在轻摇臂弯,)
      Глазкизакрываются,(阖上你的小眼睛,)
      Песенкутебеяспою,(我要为你唱一首摇篮曲,)
      Баюшкины баю,(晚安吧,晚安。)”
      她的低声慢唱只是在很近的距离传响着,尽管是在辗转迁移的路上,这样的片刻的安宁驱散了巴基失去西班牙那个“家”的郁沉心情,他居然在感谢这里恶劣狭窄的环境让他们能靠得这么近。
      他想抱住她,抚摸她张合的嘴唇。

      .

      罗雀把第四次企图从后座钻到驾驶座的小猫抓在手里,如它所愿把它放到了挡风玻璃前。巴基从加油站回来打开驾驶座的门,拎着他们三个的早餐,小猫第一个吃了火腿肠。
      他们在往东边开,这段路上他们没有再遇到伏击,但保险起见他们打算走得更远点,罗雀觉得他们的生活完全像是公路片,还怪有意思的。
      巴基把一份三明治和咖啡递给罗雀,他在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就像有什么想法袭击了他的脑子,他用一种懊恼的神情说道:“噢,拉克……我没把那盆迷迭香带上。”
      “你为什么要带一盆呆头呆脑的花上路?”罗雀学习他的语气这么说道,巴基发现她还挺记仇的。
      罗雀轻快地笑着,“没关系,有空再买一盆就好了。”
      “但是我带上了你放在花盆底下的纸条。”
      罗雀不自觉睁大了眼睛,有点吃惊地看向他,又若无其事地扭过头,镇定自若地把鬓发耳羽理了理,遮住发红的耳朵。
      罗雀从背包里拿出大部头书,递给巴基,“我要换你的《魔戒》。”
      巴基接过她的书,抚过保存完好的书封,念出上面的书名:“TERRA:A JOURNEY……我没带走《魔戒》,什么小说都没带。”
      罗雀愣了一下,伸手要把书抢回来,巴基一把拿了过去,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好好,你可不能反悔,嗯……我可以背给你听。”
      罗雀:“这么说你还有超级记忆力了?”
      巴基心情愉快地翻开这本神秘的科普读物,游记,还是其他什么,“说不定呢,我可以为了你发掘一下潜能。”
      罗雀笑了一声,威胁道:“这是我问博士要来看的,特别的孤本,所以你要是在上面沾上沙拉酱,我会杀了你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