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紫菱洲

2、重逢，此去十年

　　也是秋天，没有树荫的遮蔽，有些陌生的阳光提醒着我的苍白和这些年的与世隔绝。鼻腔里是随风飘入的黄沙引起的干燥和不适，向往已久的自由带给我的竟是陌生和未知的恐惧。
　　我茫然的看着前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我前方，也许真的是木然了，我竟没有反映出它的型号，只是……眼熟。有人从车上下来，挺拔的身材，考究的西装……我不自觉的自下而上的打量他，直到视线在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定格，许久。“旬……”我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不再有往昔的弹性和柔滑。他看着我，缓缓的开口：“十年不见了。”是啊，十年，我想了十年的眉，想了十年的眸，想了十年的鼻，想了十年的唇，在已不是记忆中的白皙的脸上，组合出的竟是如冰山般的冷漠。而我的心里，为什么没有该有的哀怨和绝望？是我欠的太多，还是我的错终身都无法补偿？
　　十年前的今天，我开始自己铁窗生涯的日子，我告别过去的自己的日子，我刚刚开始懂得自己的感情的日子，我选择为了爱而放弃爱人的日子。
　　曾以为早就如烟消散的往事潮水般向大脑袭来，而我已很久不知道思考是怎样一回事，原来，这么痛。
　　我的表情一定是很可笑的吧，不然旬的脸上为什么出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神情，“矫情”，我唯一可以从那个表情看出的评价。如果还有，就是我心底试图否认的对于我无从掩饰的厌恶吧？
　　我该带着无所谓的样子，该尽量不露痕迹的收拾自己残破不堪的自尊，该从容的从他的身边走过去，该永远都不回头。然而我坐到了他的车上，一句话都没有，任由他做他认为该做得一切。我，已不再是十年前的我了，无处可去的我没有了冲动，没有了鲁莽，也没有了勇敢，希望和骄傲。旬是好人，我也该配合得让他做好人。
　　吃饭，安顿住处，沐浴，更衣。一切都是旬事先让人安排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是我手机的号码，有事的话可以找我。”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一如见面以来的客气和冷漠。这算是他的极限吧，我不应奢求太多，或者还应该感恩戴德。
　　忙完了一切，空闲下来的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施粉黛却已没有素面朝天的资本了的脸庞，牵动一下嘴角，面前的人露出僵硬疲惫的笑（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笑的话）。这张我亲眼见到它一点点被岁月侵蚀成这样的脸，在见到旬之后，竟突然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不自觉地浮现出旬的样子，是今天在车上用眼角扫到的旬，时间真的是让人惊叹的工匠，可以把曾经被很多人称为“般配”的两个人雕刻得如此不同。他是变了，不再是初识时的孩子，商场多年的搏杀将他的清澈抹得一干二净，成熟，坚毅，冷静之类的词语更适合用来评价现在的他，风度翩翩的被无数人追捧和迷恋的男人。只是已与我无干。
　　我没有心痛，真的，没有。这些，都是意料中的结局。
　　我只是需要什么麻痹自己，给自己面对外面的一切的勇气，重要的是，面对旬的勇气。
　　从窗户上看下去，繁华的街道，渐渐入夜，也渐渐沸腾。可是我，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