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紫菱洲

11、已更新

　　曾经对旬说过，如果有一天，天下之大却已觉得没有容身之处，那海的浩瀚总可以包容我。今天是这样漆黑的一个夜，是否也是天意。
　　很多很多的往事在我的脑中飘来飘去，而身畔的海水冰凉得让人绝望。旬温柔干净的笑容，旬认真的关于长久的承诺，旬拿着小祺的照片看着我的一脸心伤，旬怎么看都像是发自内心的怜惜和原谅……是为了复仇吗？为了反击伤害过自己的人，可以动用一切的手段，将事情做的决绝。那么，他真得很像当年的我，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了解，在这十年中，被痛悔塞满的生命是怎样的挣扎和折磨。
　　旬，还是不要了吧，我不要你的愧疚和眼泪，在这一点上，你千万不要像我，拜托。
　　忽地想起旬的信，“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虞，旬的心从未如征人般远走，你又何必自苦如斯！”
　　那么，这又算什么呢？如果只是做戏，面对一无所有的我，旬又有什么必要如此的费尽心机。
　　旬，你到底想的什么呢？
　　生的欲望忽然在我的脑海中无比强烈，在海水的浸泡下的四肢却使我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旬，旬，旬，你到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温热的阳光舒服的撒在脸上。并不干燥的微湿，好像小心翼翼的吻。
　　“虞，你不要吓我……虞，快点醒过来吧……虞，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吗……虞……”
　　是旬的呼喊吗，一点点熟悉，一点点陌生，因为哽咽而是真的嗓音，搅得我的心微微的痛。
　　把眼睛在闭得紧一点，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宁愿相信那是旬。
　　“虞，你醒了吗？是吗？眉头锁得这么紧，很难受是吗？……”
　　不，不是旬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眩目的光让我看不清眼前的容颜。
　　但是，他，靠的，这么近……
　　酒吧的那个人！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带动了头上的痛，声音情不自禁的从口中逸出，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看出我的惊骇，他有些尴尬的起身，寂静中，可以感到时间的流淌。
　　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仔细地看眼前的人，有些憔悴的古铜色的脸，棱角分明的五官，却已不是记忆中落魄的样子，但黑色的瞳仁中的关切，仍然给人安全的感觉，那种眼神就像……曾经的旬。
　　“我去叫医生。”他清咳了一下，打破对视中的沉默。
　　“……谢谢。”头依旧很痛，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是这个的关系吧。
　　见他终于转身离去，轻轻松了口气，垂下眼，却听到他解释似的声音：“我只是……偶然看到你被送到这家医院，所以……”
　　是吗？心放松了一下，一点点失落悄悄弥散。
　　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没有看清，他的眼中闪过的，是不是也同时兼有释然与失落。

　　“你一直在这里看护我真的不要紧吗？我真的没什么关系了，……”话像往常一样的被他用温和的注视阻止。
　　“没关系的。”他微微的笑，像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云冀……”唤着他的名字，蓦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我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名称而已。
　　是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有骨子里的优秀，有让人温暖的能力，几乎是朝夕的相处，让我可以轻易的分辨出他的脚步声，远远的认出他的身影，甚至知道他的下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然而，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也无法搞清他总是温和的微笑和体贴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内心。
　　可能是我太谨小慎微了吧，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充分的相信一个人，特别是一个萍水相逢，却又有着让人不安的热情的人。
　　“汤还不错吧？虞。”
　　“嗯。”每天翻新的食物，有宠溺的味道。
　　也许我真的变了，所以才会在感动之余，把别人的关心放在怀疑的天平上称来称去。这种变化，让我自己觉得衰老和沧桑。
　　“虞，我要走了。”
　　“咳咳……”汤呛进了喉咙，让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愕然。
　　有些尴尬。“这样啊……”
　　“有点急事，”他急急的解释，“我尽量在你出院前赶回来。”
　　出院？想起来了，后天的事吧。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云冀负责的，我几乎要忘记了。
　　不舍，依恋，牵挂，都是不该对只认识了一个月的人应有的感情呵。
　　然而，这一切却那么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心中。
　　“我会尽量赶回来的。”他重复着强调。
　　“你放心的忙你的吧，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没问题的。”话虽如此，鼻子中却有些酸楚的感觉。
　　“虞……”是我发红的眼眶给了他什么错觉吧，不然他的眼神，怎么会有类似于欣慰和感动的光芒闪动。
　　蓦地想起旬，那个我在这段时间一直刻意不去想起的影子，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在这样一个时间闯进了我的意识。十年的思念，果然是刻骨铭心。
　　“虞，出院后，我们一起生活吧。”显是没有看出我心思的变化，他的神情有些冲动，赌博似的眼神，我从没有见过的云冀。
　　“……啊……”
　　“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又无亲无故的，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我可以去你的公寓帮帮你，不要客气……就像，就像是一家人一起生活一样……”
　　扑哧笑了出来，这样一个高高大大的成熟男子发窘，也像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慌张。
　　这么紧张，应该是真的在乎吧。在乎我的看法，在乎我。
　　一股暖意从心底涌起：“好啊，我们一起‘生活’吧。”
　　喜欢云冀的笑容，像人间的四月天。

　　出院时清清冷冷。云冀是有打电话来的，说要找朋友帮忙，被我谢绝了。做一个独立的人，靠自己过自由的生活，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却每每被这样或那样的事情牵绊，到头来又成了人或事的附庸。这本就不是我的世界，这本就不是我要的生活，只是为了某些人进入，又为了某些人逗留，最后，遍体鳞伤，是到了自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舔舐伤口的时候。
　　我已决定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不再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真正的自己的生活。
　　云冀，要找时间好好地谈一谈，就算不知道该怎样说，也还是要说的。金丝雀、布偶或者孩子，都不是我未来某天的角色。
　　我想，他会理解。

　　更新了一点点，但是打算继续写下去了，大家多多支持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