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63、驱虫药 辛夷是傍晚

　　辛夷是傍晚来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左手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右手握着一瓶驱虫药，瓶口被胶带缠了一圈，像防止漏液。她先把药放在门廊台阶上，然后弯腰换了拖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过客厅，又往走廊方向扫了一眼，像在核对一个她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池言叙回来了吗。"

　　陈芙正坐在长桌边，面前摊着一本书，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她看着辛夷站在门廊和客厅交界的位置，傍晚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那件浅蓝色短袖衬衫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还没有。他说这周应该能回，但还没消息。"

　　辛夷低头把那瓶驱虫药放在桌面上。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给那瓶药找一个不会倒的位置。她放好之后收回手，手指在桌面边沿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完整，嘴角弯到了她平时习惯的弧度，但陈芙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窗台那盆薄荷上。

　　"没事。我就是正好路过，顺道送药过来。"她说着把另一只塑料袋也放在桌面上了——里面是几盒新的驱虫药，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陈芙打开一看，是三块核桃酥。"怕你上次的吃完了。"辛夷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陈芙把油纸包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廊边。她之前拆的那箱代言产品还放在门廊内侧的柜子里，品牌方寄来了一大箱——白色和浅琥珀色的瓶瓶罐罐，每一只都用泡沫纸裹着，码得整整齐齐。"品牌方寄了好多，我用不完。你拿些回去。"她把纸箱拖出来打开，"这些都是新出的系列，肤感和上次那套差不多。你诊所忙起来晚上睡得少，这个精华挺好用的。你拿去分一分，诊所那边的同事也可以试试。"

　　辛夷低头看了看箱子里那些排列整齐的瓶子，伸手拿起一只浅绿色的，对着光看了看。"上回代言那个？"她问，"你拍的是这个系列？"

　　"嗯。你拿两瓶回去。面霜也很润，不油。"陈芙弯腰又翻出一瓶递给她。辛夷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在桌面上和其他瓶子并排放着。"那我不客气了。"

　　她低头挑了几只瓶子放进自己的布袋里，拢了拢袋口，扎紧了。方昆玉正蹲在厨房灶台边，面前摆着一只浅口碗，里面是切好的鸡胸肉丁，旁边还有一小碟蒸熟的南瓜泥。他正在把小块的鸡胸肉撕成更细的丝，手指在肉纤维间慢慢拆开。小满蹲在他脚边，尾巴环着前爪，坐得端端正正。

　　辛夷拎着那只鼓鼓的布袋，站起来，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小满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等着吃晚饭。"方昆玉把撕好的鸡肉丝放进碗里，又舀了一勺南瓜泥进去，用筷子轻轻拌匀。小满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两步，蹲在了他脚边更近的位置，仰头看着他。方昆玉把碗放在地上，小满低头开始吃，尾巴竖着。

　　辛夷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看着方昆玉蹲在地上看小满吃饭的侧影，轻声说了一句："她吃猫饭的时候倒是挺安静的。不像南瓜，吃什么都像在跟饭碗打架。"她偏过头来看着陈芙，像在确认一句她已经说过了几次的话："等池言叙回来了，你再跟我说一声。"

　　"好。"陈芙说。

　　辛夷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她拉开门，初秋傍晚的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干燥的草籽气息和远处田埂上正在成熟的作物散发出的温润的气味。她走上门廊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陈芙，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话："那他回来的时候，你让他给我发个消息就行。"她说完笑了笑，然后走下门廊，推开铁栅栏门走了出去。

　　陈芙站在门廊上，看着她走出院门。她走到院门边的时候，那扇铁栅栏门在她身后发出"咣当"一声轻响，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陈芙在门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方昆玉已经把猫饭的碗收走了，正在水槽边冲洗。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下周再不回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陈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正在变暗的天光。小满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她看着小满在暮色里把自己收拾干净的样子，像在完成一件每天都要做的小事，像在告诉自己今天晚上还没有结束，还有一盏灯在等她去关。"好。"她说，"下周再不回来，我们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