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50、邀请 顾星遥的电

　　顾星遥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陈芙正在院子里看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还捏着书角。

　　"陈芙——！"顾星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背景里的嘈杂音——像有人在远处试音，钢琴的片段音符断断续续地飘过。"我下周末在市里有一场巡演，《红舞鞋》，加场。你要不要来看？"

　　陈芙关掉水龙头，把水管放下，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下周末？"

　　"对，周六晚上。刚好巡演加了一站，离你那不远，大巴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顾星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带上方昆玉一起。我给你留两张票，前排中间的位置。"

　　陈芙偏过头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方昆玉正在厨房里，背对着窗台，正在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沥水架。她看着他的背影，他伸手去够高处碗架的时候，T恤的下摆被带起来一点，露出一截后腰。"……我问问他。"

　　"问了告诉我。"顾星遥说，"票我给你留着，来不来都留着。"她那边有人喊她，她匆匆说了一句"先挂了"就挂了电话。

　　陈芙握着手机在门廊上坐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厨房。方昆玉正在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进去，然后开口说："顾星遥下周末在市里有一场巡演。她问我们要不要去看。"

　　方昆玉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颈上，他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随意抹了一下。"音乐剧？"

　　"嗯。《红舞鞋》。她演主角。"

　　方昆玉偏头想了一下。"下周六？"

　　"嗯。"

　　"可以。"他说。

　　陈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答应得太快了，她反而愣了一下。"……你不用考虑一下？"

　　方昆玉把手擦干了，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她。"不用。"他说，"你朋友邀请你，你想去，那就去。我跟你一起。"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没看过她演的音乐剧。去看看也行。"

　　陈芙站在厨房门口，感觉到自己嘴角正在往上弯。她没有压它。"那我去跟她说，两张票。"

　　"嗯。"

　　她转身走回门廊，拿起手机给顾星遥发了条消息："两张票。他去。"

　　对面秒回了一个"！！！！！！！！"，然后是一个定位，然后是一句："周六晚上七点半，你们提前到了给我发消息，我给你们留后台通行的条子。"

　　陈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站在门廊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夕阳正在从叶片后面落下去，把整棵树染成一层深金色和暖橙色交织的颜色，边缘的缝隙里透出最后一道明亮的橙光，把院子里的草地铺成一片发光的绒毯。她站在夕阳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着那双绣花拖鞋，手里还捏着一片刚从草莓苗上摘下来的叶子，边缘有一点被虫咬过的小洞。她忽然想到，她将要坐在观众席里看顾星遥演出，以观众的身份，坐在台下，有人陪着她一起看。

　　方昆玉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你在笑什么。"

　　陈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正从他的肩膀后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没有笑什么。"她说。她收回目光，看着院子里正在被暮色收拢的光线，开口说了一句："就是觉得——下周六还挺值得期待的。"

　　方昆玉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院子里的暮色。他没有说话，但他站的位置比刚才近了半个手掌的距离。暮色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合拢，像一枚正在被折好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还没有写字的票根，静悄悄地躺在收信人的掌心里，等着被雨水浸透，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