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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青梅 陈芙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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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芙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来。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枕头边沿落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她看着那道光线,安静地数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五。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来。她又等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小满蹲在枕头边,尾巴环着前爪,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像在说"你醒了?"。窗外的鸟在叫,院子里隐约传来吉尔走动时蹄子踩过泥土的闷响。没有别的了。
拉娜很久没来了。
陈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摊开在膝盖上,指节放松,没有攥紧。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等那个声音的。可能是昨天,可能是前天,可能是更早——那个"等"的动作已经淡了,像一扇开着的窗,风已经不吹了。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站起来,穿上那件浅薄荷绿的短袖衬衫和米白阔腿裤,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比屋里亮了一整个色阶。无花果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浓密的树冠在泥地上投下一片完整的、轮廓清晰的阴影。吉尔正站在树根旁边,低头用鼻子拱食盆里的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耳朵转了转,又低头继续喝了。
"早。"池言叙的声音从门廊方向传过来。陈芙转头,看到池言叙正坐在门廊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旁边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码着满满一筐青梅,青绿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白绒毛,在晨光里像刚被露水洗过的玉石。辛夷蹲在竹篮旁边,正伸手拨弄最上面那颗青梅。她抬头看到陈芙,冲她扬了扬下巴:"老赵家青梅熟了。我顺路捎了一筐过来。"
"一大早去老赵家?"
"路过。"辛夷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他说今年的青梅结得好,让我多拿点。我就多拿了点。"她看了池言叙一眼。池言叙正低头看着那筐青梅,像在估算它们的体积和可以转化为成品的可能性。
方昆玉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已经系好了。他看到门廊上那筐青梅,走近蹲下来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点了点头。"今年的不错。你想怎么吃?"
"泡酒。"辛夷说。
池言叙抬头看了她一眼。"青梅酒?"
"芒种泡梅子酒,端午就能喝了。"辛夷走过来蹲在竹篮另一边,也拿起一颗青梅看了看,"我妈以前每年芒种都泡一坛,秋天开坛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她说过,青梅酒是夏天的第一口。"
方昆玉把手里那颗青梅放回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白色绒毛。"不行。青梅酒太寒。你胃不好,上次吃凉拌黄瓜都胃疼了一晚上。"
辛夷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她放下青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方昆玉,声音轻了半度,语气里没有真的反驳:"……那你说怎么吃。"
方昆玉想了想。"熬果酱。加冰糖,慢慢熬,能放很久。早上抹面包吃。"
池言叙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了很久的事情:"天天早上吃果酱抹面包。你抹了多久了。"
方昆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陈芙走到门廊边蹲下来,伸手拿起一颗青梅。果皮是硬的,表面那层白绒毛在指腹下微微发涩,带着一缕极淡的清苦香气——是青涩的气息,还没熟透,春天刚走夏天刚到的时候特有气味。她握着那颗青梅,想起自己刚来农场的时候,她蹲在薄荷盆前面,看着枯死的根茎底部冒出来那一小点绿芽。她当时蹲在那里,声音很轻,说了一句"你也还活着啊"。
她抬头,看着门廊上那三个人——一个站着的在思考怎么熬果酱,一个坐着的在喝茶吐槽,一个蹲着的还在较劲青梅酒的事。她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把那颗青梅放回竹篮里,然后说:"要不做梅子排骨吧?"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梅子排骨?"辛夷先开口了。
"嗯。"陈芙说,"以前拍戏的时候在组里吃过一回。有个场务是广东人,芒种那天做了一锅青梅排骨。酸酸甜甜的,肉炖烂了,梅子的味道渗进去了。好吃。"她想了想又说,"青梅酒要等,果酱天天吃确实会腻。排骨吃完就没了。"
方昆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认可的形状,像一个人听完一个方案,正在考虑工具和食材的可行性。"做梅子排骨的话,需要一两个小时焖。"
"我有时间。"陈芙说。池言叙把茶杯放下了,站起来,走到竹篮旁边,弯腰把青梅一颗一颗码进一只干净的陶盆里。"做吧。"他说,"别光做排骨,梅子酒也可以同时泡一坛。你吃不喝,我们喝。"
辛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方昆玉,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泡一坛。梅子排骨也做。我留下来帮忙。"她说着弯腰捡起一颗滚到台阶边缘的青梅,放回篮子里。
陈芙站在门廊边,阳光晒着她的肩膀和脖颈,暖融融的。她低头看着竹篮里那些青绿色的果实,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在晨光里像一枚一枚还没有打开的信封。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着的。她刚才数自己的呼吸的时候,没有数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道晨光从东边那排树梢后面漫过来,落在门廊上、竹篮里、围裙口袋边沿露出的一截桌布上。初夏的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正在生长的气息。小满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尾巴蹭了一下她的脚踝,又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