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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治不了 我给你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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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因为什么要在这里?
阿圆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是真的自己想在这件事被摆平了之后回家可以享福?
还是自己心疼自家人到骨子里了?
阿圆打小就爱自己的家人,心疼自己的弟弟吴良,毕竟他见过自己母亲去世,此后更加珍惜自己家人,其间阿圆的父亲也没少拿他和吴良的母亲说事,不少道德绑架他们。
吴良不在意,但阿圆十分在意。
大概是愧疚吧,阿圆屡次受气屡次都是退让道歉的那个,不管他们说了多过分的话,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之后阿圆还是笑着面对他们。
不知不觉间,阿圆的指甲插进了肉里,在皮肉之间撕开一条裂口越拉越长,最后那片肉从自己的腿上掉了阿圆才罢手。
自己没有做错啊,自己没有错,没有错,没错……
阿圆注视着不远处抱作一团的狱友,笑了一下,他往角落里缩了缩,身下早已聚成一滩血泊,阿圆并未察觉。
是不是自己挂念着之后享福,是不是自己太温和了,或者还有别的?
阿圆的脑袋拧了一下。
这个“别的”他应该知道是什么了,这个“别的”就是——没苦自找啊!
缩在冰冷角落,阿圆紧紧抱住自己的腿,呼不出一口热气。
如果不是这个事,阿圆现在怕是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已经跟富商之女成婚,即便是入赘也没什么,那样起码日子过好了吃喝不愁。
只是啊,自己的事父亲一口就不要了,连同自己的自由一起。
阿圆的手依旧止不住地抓着膝盖上的那块伤,伤愈发严重,天太黑了,阿圆看不见自己的腿上流血,气温太低他身上没有热气也感受不到自己腿上有血在流,在往下滴。
他忍不住,心里一难受他就会抓。
前不久他听见有人说:再过几天就过年了。
面着前面的虚无,阿圆忘了过年是什么样子的了,自己的家又是什么样的,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是觉得这里好冷好冷,全身都感觉不到了。
今年的第一个雪夜过去,天亮了。
冻了整整一宿的阿圆缩在角落没有声音没有动作,阿圆的狱友以为他死了,纷纷凑过来:
“这个人……没动静了,昨天还眨眨眼的,今天怎么……”
“冻死了?”
“那,那这家伙的尸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家伙没家人吧……”
“是啊是啊,他家里人连个吃的都不给他送,应该没家人吧?”
“听李大人说,他不是有吗?”
“啊?他有亲人啊?我以为他没有嘞……”
“我也是。”
“我也……”
如果阿圆身上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他们早就靠近阿圆搜刮干净了,只是阿圆从进来起身上根本就没什么,以至于他现在这个样子了也没人搜,都揣着手远远的观望议论。
阿圆听见他们在说话,只是听不懂了,脑袋里仿佛灌了铅,无法思考半点思绪都无,混沌一片。
直到阿圆冻僵的身体动弹了一下,靠近阿圆的狱友一惊:“还!还活着!”
阿圆听见他们的声音后笑了笑,并没有听懂他们说的什么:
“这都能活下来?”
“人家命大,他上回吃了五只死耗子都吐白沫了,不还没死?”
“啊?”
“那时候他还没进来呢,你甭跟他说。”
“这人杀不死,命大得很,你看看地上的血,咦——”
“你看,他流这么多血一点事都没有,啧啧啧啧啧……”
“还有那腿哦……”
“这都不死?”
他们的指尖对着阿圆,阿圆蜷在角落里浑身僵硬,只有脖子和嘴上的笑在动,眼帘目光甚至都被寒气冰冻一点生气也没有。
“莫不是怕自己死了没人收尸,吊着一口气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瞧你说的!”
他们说着笑着,李大洱从牢房外扒开门进来。
李大洱一身棉衣棉裤,头上戴着一顶兔绒帽子,推门进来嘴里呼着热气。
李大洱手里拿着一张破棉絮,进门就朝着角落里的人喊道:“吴圆!外面下雪了!你冷不冷!”
李大洱的语气中满含激情叫嚷着进来,根本不像他跟阿圆有仇,反倒像一对许久不见的老友刚刚见面就打招呼。
牢里所有人都见到了,阿圆在这里完全就没有人的待遇,哪怕一个最低等的奴隶都比他好,他在这儿无时无刻都在被李大洱刁难,哭不得只能笑,即便是腿被烫坏了也得笑着忍过,那哪里是人该有的表情。
这堆挤在一起的犯人里有人小声嘀咕道:“这大冷天的,还问人家冷不冷,一件单衣,你说人家冷不冷。”
李大洱奔着角落里的阿圆走来。
即便浑身冻僵,阿圆还是在见到李大洱靠近时不禁往后缩,直到退无可退。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反应,脑子没有办法思考,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犯人指着角落里的阿圆道:“那个人也该是疯了。”
站在这个犯人旁边的犯人说:“早就疯了,他早就疯了,你看他现在脸上还笑着呢,待会儿这人扇他一巴掌了他都得笑着!”
李大洱走近摸了摸阿圆的脑袋。
阿圆低眉看见李大洱手里的棉被,即便上面有破洞不属于他,他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
李大洱见阿圆这样,就大声问道:“怎么?你想要啊?”
语气仍然欢快,完全不属于牢房这种充满死气的地方。
时间过去不久,阿圆还没来得及思考李大洱说的,就如前面的犯人所言,李大洱蹲身先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掂起手里的棉被问阿圆:“吴圆,快说你想要,说……”
脸感觉不到痛,却尝到了对方的恶意,阿圆脸上机械性的挂着笑忙往角落里挪了挪。
李大洱追上,一掌一掌轻轻拍在阿圆脸上羞辱:“听到没有吴圆,说你想要,快说!”
阿圆结结巴巴含糊出了三个字:“想,想要……”
欺负人欺负惯了,见此李大洱大笑:“哈哈哈哈哈,想要,想要来,依我说的做,你去雪地里跪一天,我就把这个给你!送你!怎么样?”
兴许是李大洱抽了自己,阿圆的脑子有点反应,他迟缓的回答道:“好,我,我去雪地里,跪,跪,好……”
只是阿圆这个时候的思考有限,他只想到“在雪地里跪着”就能得到他手里的东西,可他全然忘了“雪地”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冷不冷、热不热。
阿圆脸上的笑没消失过,面颊上挂着被李大洱吓的尚未风干的泪。
回到现在。
阿圆问太医:“太冷了,晕倒会有这种症状吗?吃了死老鼠吐白沫,会有这种症状吗?要是被人欺负好一段时间,是不是会有这种症状?”
没了这些声音,阿圆心里就会安分一些。
现在的阿圆只是清楚记得当时在牢房里的那些人说了什么,李大洱做了什么,自身状况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没有感知。
太医笑了一下:“冷晕?冷晕的话,哈哈,这位不是我说,冻晕,就是说冷晕的人能站起来的少之又少。”
阿圆赶紧追问:“……那站起来的呢,会有这种症状吗?能听到外面有声音吗?”
这些声音,阿圆很想把它们抹除,这些声音,能让阿圆身在静室感觉如同置身闹市,难得安宁。
太医摇了摇头:“你身上的这种状况的话,应该,有,我的话,我能力有限啊这位……”
阿圆抬眼望向太医:“不能治了吗?”
太医与之对视,阿圆的眸子无时无刻都在发颤,眼眸中空洞无神,多是惊吓过度。可对方又说自己能听见一些怪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病。
“我的药不能乱开啊,等我哪日问到治病方子了来找你,好不好?”太医说完,阿圆再看向屋外。
眼中少见的期待被抹平,阿圆安静了。
只要这些脚步和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这双烂腿还在,阿圆就还记得,自己跪在雪地里血水浸透,面前屋檐下李大洱喝着热茶用言语一句一句讥讽自己的场景。
即便那些讽刺他听了很多遍,现在听起来依然刺耳,让人难受。
“吴圆,你想一想,你看看天,天上啊……”李大洱端着热茶,蹲身到屋檐边上指着天说:“这么大的雪,你弟弟吴良跟你家的人,在火盆前围一圈,烤着火说笑嘻嘻哈哈,你说,他们会不会聊到你啊?是问你冷不冷,还是问你冻死没有啊?”
李大洱有模有样的比划着,火盆,一家人围着:“你看看他们,对你多排外啊,你说是不是?”
李大洱最明白现在阿圆最缺什么了。
“……”阿圆歪着脖子大口大口换气,浑身无知,只是听得见李大洱说的,他应不了。
“诶!”太医突然打断坠入深渊冰窟的阿圆,他写了阿圆治腿的药方后,他跟阿圆说:
“我给你开一味安神的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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