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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寻医 终于有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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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出狱以来,这是阿圆吃的最饱的一顿,完事后,他心情甚好地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目着下人们进进出出。
这种情况,这些下人有朝一日还能伺候起自己,可真是少见,阿圆还以为自己死也再见不到下人伺候了。
先来的下人清理完地上的血迹后,提着一桶染红的污水离开,后来的这一批下人是给阿圆送茶点的,甜食蜜饯干果样样都有。
在后来的这批下人中,没有带行头进来的大概是个下人头子,他笑嘻嘻的跟阿圆道:“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请尽管叫我们。”
阿圆现在不饿不困,除了不能走动以外,其他都安好。他扫了桌上一眼,再仰头看看正面着自己笑的下人头子,再看看桌上,答道:“我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合适的,没事,我有需要可以叫外面的人。”
下人头子点头哈腰面上带笑:“好的好的,您请慢用。”
阿圆注视着送餐的下人头子离开,脑子里总有一点不好的念想,就跟才不久秦午派来送餐的下人一样,只是这大抵是个头子,比一般下人聪明一些,没有直接跟阿圆说秦午什么的。
也说不准是阿圆自己想错了,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呢。
半个钟过去,阿圆扶着座位挪了挪自己的屁股。
真是难得有这番吃饱喝足,平静享受生活的日子。
阿圆从桌前望向窗外,外面的鸟雀叽叽喳喳,不同于在吴家,阿圆并不觉得它们有多吵多么噪,也不觉得它们烦了。
兴许是阿圆吃饱了,吃饱了身前还有许多糕点等着他去吃,他不用担心接下来该去讨好谁才能得到吃的了,不必困扰自己的下一顿了,这么一来,阿圆心里舒坦了自然就不烦窗外的那些声音了。
坐在那儿,又过去了半个钟。
阿圆听见另一串脚步混入了自己的幻听当中,声音之凌乱,几个人的影子由视线外进来。
河西王宫中向来朴素,皇宫里的太医一身藏蓝衣裳中药串珠常挂在胸前,河西王宫里的不一样,河西王宫中的太医穿得跟下人似的。
方才送饭来的下人一身黑衣,袖口和裤脚紧紧裹着,秦愚叫来的太医也是如此,这位太医没有中药串珠挂坠,更没有藏蓝色衣裳,太医与太医之间只留有一个共同特质,同样有一只装满了治疗器具的箱子。
太医进门微微哈腰行礼后,道:“这位,我奉秦大人的命令,来看看您的伤势。”
听言,阿圆朝太医的方向挪去自己的腿:“我的腿上有伤,负伤很久了,请您看看能不能医好。”
阿圆当然希望自己这双腿能恢复,养成原来的样子,只是据现实来看,膝盖处只剩骨没皮没肉它没断掉已是奇迹了。
“我看看……”太医放下手里提着的木箱,轻轻捻起阿圆的一条腿撩开他的裤腿,再小心地将他膝盖处的纱布揭开。
昨晚秦愚帮阿圆涂的药糊今早同血水融成一团,绿色成了黑褐色。
见了阿圆膝盖处的伤势,太医一惊,问道:“您的腿是怎么弄的。”
阿圆平淡的如实答道:“被烫的,然后被自己抓坏了……”
亲口承认惯了阿圆自是觉得这没什么,烫伤之后难受自己抓着抓着就成这样了,这是事实,事到如此阿圆说了也没什么。
更多的是习以为常,他习惯了这些,说多了也没什么情感了。
“啊?”这种程度的伤,太医也是头一回见,按常理来说阿圆的腿该断掉了,现在还连着多是一种痛苦。
前面只是阿圆觉得,后面的太医未必就这样认为了。
见了太医的反应,阿圆以为这个人没听清,于是又讲了一遍,这一遍说得比前面要清楚多了,更加具体:“用烙铁烫的,烫坏了后没有愈合觉得痒,我就抓,最后抓成这样了。”
说完,阿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多大波澜。
太医不能理解阿圆为何现在才寻医,再晚一些,阿圆下面这截坏掉的腿都不能留了。
太医问阿圆:“为何现在才找人……”
阿圆的眸光一瞬闪进了太医的眼睛里,与之对视以后,阿圆再自然的打断太医的问话回答他说:“之前没钱,家人死绝了,没人管,被人贩子抓了送到这里来的,正好秦大人关心不是?”
阿圆回答得从容,听他语气仿佛这条腿本就不属于他,去留都无关紧要。
听他说完,太医感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已经生死看淡,谁来安慰疗愈他都没有用,他似乎并不乐意生死,活着也就只是活着。太医默默把头低下,应道:“好吧。”
阿圆注视着太医把秦愚昨晚给自己包扎用的纱布再把自己的膝盖包了起来,念叨:“不愧是秦大人,有些功夫,知道用这种药糊。”
太医站起身,他先看了看阿圆,再看看站在门外的秦愚的随从,最后目光来到阿圆身上说:“我写几味药,你先叫人抓了,礼拜后我来看看你的情况有没有好些。”
想到自己之前,阿圆讷讷的问太医:“开方子我要给钱吗?”
出狱后,阿圆走了好几里路感觉自己的膝盖很胀很酸,痛是常伴。
他再看看回去的路,利用当时混乱的脑子艰难回忆,想起了路远,他实在是忍不住疼痛挪腿去了一家药铺。
才刚进入药铺,药铺里的掌柜的就开始轰阿圆:“去去去去!什么臭东西!滚出去滚出去!”
阿圆的耳朵入了掌柜的说的话,阿圆的脑子却很难转过来,他站在门口半晌嘴里直喊:“我,我腿疼,腿疼……”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出来,边走边大骂:“滚啊!我叫你滚出去听到没有!滚出去!脏东西!滚!这里不施舍知道不知道!”
阿圆嘴里低声道:“我,帮帮我,我腿疼,我腿疼……”
当时的他没吃什么东西,整日整日的走,说话都得使劲。
掌柜的甩了甩手,大声道:“腿疼找钱去!腿疼!腿疼没钱有什么用?没钱你就疼着!”
不等阿圆回应,掌柜的一掌把阿圆从门槛后面推了出去,药铺门口正好是台阶,阿圆没站稳退了两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阿圆全身着地,落得个灰头土脸,而阿圆的脑子里还是蒙的,他不知道刚才的掌柜说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被推下来。
后来他扑在地上想很久才明白,掌柜的是嫌自己没有钱,他再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身上穿的活像个没头没脸的乞丐。
当时想起来,阿圆很郁闷,他拖着自己的腿爬到街道角落坐了一会儿。
现今。
太医哈哈笑道:“你刚刚还说你没钱呢,我不收钱,我是替秦大人效力的,方子给你开了,你找他或是找秦大人差人去给你抓药都行!”
说着,太医指了指门外的随从。
这个随从,只要不打仗,是看不出他任何一点作用的,方才太医提着箱子进来时都瞧见他站着都能睡着。
至于河西王宫里穿黑衣的下人叫他,是叫不动的,只有那些要么是秦愚重视的,要么是秦愚下令重视的人才用得动这个随从,其他人,这个随从鸟都不会鸟,看都不会看,横一眼就过。
阿圆抬眼看了太医一眼,之后目光垂下,他看向门外的几只麻雀,说:“我还有一件事。”
太医怕自己站太高听阿圆说话听不清,由是把头低了些,轻声问阿圆:“什么事,您尽管说。”
说起这个,阿圆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先用手比划了下,再模棱两可的说:“我能听见外面、这里,有脚步声,还有说话,有人说话。”
闻言,太医皱起眉头问阿圆:“你这样多长时间了?”
阿圆回忆了一下,数着天数,回答说:“有一季,从冬天开始的。”
冬天,阿圆回想都会觉得冷。
不记得是哪天夜里了,反正阿圆跟好多犯人关在一起,外面下雪了很冷,阿圆还穿着来时的一身单衣。
基于李大洱白日里对阿圆做出的种种打压虐待,跟阿圆同关在一间牢房里的人也没给阿圆好脸色。
夜里,他们抱团取暖,一行人紧紧扒在一起睡觉。
阿圆冷,他轻轻的、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挤在他们的边上沾点热气。
不巧夜里有狱友翻身,脚踹到了浑身冰凉的阿圆,被凛了一下他清醒过来,一看是他们牢房里的晦气玩意儿,指着他就骂道:“谁让你过来的!滚一边去!滚!走不走!”
本来就冷,阿圆没有睡着,在那个狱友脚放到自己身上时,阿圆醒着,之后挨了一顿臭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退回到角落。
他浑身打着寒颤背脊贴墙,抱进双腿,他的意识似乎空洞了,脑子里反复出现一种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阿圆被阴影蒙着,他想到家里,他们现在应该烤着火点着灯睡着了吧……
为什么自己要答应啊。
想着想着,阿圆抓挠起了自己负伤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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