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宿敌，你怎么喊老婆[电竞]》小白好胖

1、第 1 章 不是夏翊，

　　南都的夏天闷得像个蒸笼，空气里黏着一层化不开的潮热，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温吞的，打在脸上不凉快，只把汗往毛孔里又逼了逼。

　　一点半，正是青训营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

　　训练室不大，十几台电脑屏幕在昏暗的室内发出幽幽的蓝白光，把一张张年轻的脸映得或青或白。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混着鼠标急促的点击声，偶尔有人爆一句粗口，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顶回去。

　　青训教练老秦就坐在门口那张破椅子上盯着呢，谁也不想挨骂。

　　裴知坐在靠门的第一排。

　　他坐得比谁都直，背贴着椅背，肩膀却不靠，整个人像一根绷着的弦。

　　屏幕里他的英雄正在中路对线，补刀节奏稳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每个小兵的最后一刀都卡着攻击间隔精准落下，对面中单已经被他压了二十刀，气得在公屏打了三个问号。

　　裴知没理，他的眼睛盯着小地图，余光里右上角那个熟悉的ID一直在野区附近晃荡，像是巡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明明该去刷自己的野怪，偏要往中路蹭一步、再蹭一步。

　　夏翊。

　　裴知的手指顿了一瞬，零点几秒的迟缓，补刀漏了一个，他面无表情地补上下一个，心跳却快了两拍。

　　他不想抬头，他知道夏翊坐在训练室最角落靠窗的位置，那个人坐没坐相，打训练赛时喜欢把一条腿蜷在椅子上，椅背压到最低，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十七岁的夏翊还没有后来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五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帅得扎眼，张扬凛冽的，像一把没入鞘的刀。

　　裴知看过那张脸十年，从十八岁看到二十八岁，从青训看到退役，从夏翊第一次朝他伸手说“我愿意把蓝都给你”;看到最后夏翊背对着他对管理层说“这样的中单，市面上一抓一大把”。

　　他闭了闭眼，右手手腕上缠着的黑色绷带被汗浸得有点潮，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两下，那下面什么都没有。

　　重生回来三天了，手腕光滑干净，没有手术疤痕，没有复健时撕心裂肺的痛。

　　可他改不掉这个习惯，像戒不掉的烟。

　　“裴知。”

　　老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俯身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哼了一声。

　　“不错，补刀稳，意识也好。等下分组对抗你打中单，我看看你跟谁搭。”

　　裴知“嗯”了一声，没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响，有人站起来了。

　　他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训练室只有夏翊坐椅子能坐出拆房子的动静，两条长腿从桌下伸出来，能把对面那排人的椅子腿都绊一遍。

　　“老秦。”夏翊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点十七岁少年特有的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分组让我跟裴知一队呗。”

　　训练室安静了一秒，打字的、骂人的、喝水的声音都停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看看夏翊，又看看裴知。

　　裴知没动，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里的英雄已经回城，泉水叮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着。

　　老秦回头瞪了夏翊一眼，“你倒是会挑人。裴知这几天训练赛数据全队第一，你跟他一队？你怎么不上天呢？”

　　“那不是强强联合嘛。”

　　夏翊走过来，步子迈得大，几步就到了裴知身侧，他俯身的时候带过来一阵热气，混着洗衣液和年轻人身上淡淡的汗味，熟悉得让裴知指尖发麻。

　　“对吧裴知？咱俩中路野区联动，我能把对面野区反烂。”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搭裴知的肩膀。

　　裴知侧了一下身。

　　动作不大，只是微微往另一边偏了偏，可夏翊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训练室又安静了。

　　小胖子在旁边使劲给夏翊使眼色，“翊哥你干啥呢？人家明显不待见你。”

　　夏翊装作没看见，他歪着头打量裴知的侧脸。

　　少年肤色冷白，耳朵尖有一点点粉，睫毛很长但不密，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好看是真好看，但夏翊心里堵得慌。

　　这是第三天了。

　　重生回来三天，他试了三次搭话，三次都被裴知不声不响地避开。

　　第一天的“你好我叫夏翊”换回来一个“嗯”；
　　第二天的“要不要双排练练配合”换回来一句“不用”；
　　今天他直接找老秦要分组，裴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前世的这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前世青训第一天，夏翊就大言不惭地指着裴知说“这人我要了”，裴知当时愣了一下，耳朵红得滴血，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时候的裴知话少、性子软、不会拒绝人，夏翊说“跟我一组”他就跟着，夏翊说“练功能性中单”他就练，十年里夏翊说什么他做什么，连手伤了都咬着牙不说。

　　可现在这个裴知，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手腕上缠着绷带，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堵薄而硬的墙。

　　夏翊站在这堵墙外面，伸手够不着，喊话传不进去。

　　“行了行了。”老秦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分组一会儿再说，都给我回去训练！夏翊你少给我整幺蛾子，别以为你天赋好就能随便挑队友，青训营是让你来磨性子的！”

　　夏翊“嘁”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回走。

　　路过小胖子的时候踹了他椅子一脚，小胖子“哎呦”一声差点摔下去，周围几个人噗嗤笑出来，训练室才重新活泛起来。

　　裴知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刚好盖过身后的脚步声，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悬着，微微发抖。

　　十年的习惯有多可怕？可怕到夏翊走近的瞬间，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侧身、避开、保持距离。

　　可同时，他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人的轮廓，从肩线滑到腰，从腰滑到那双在键盘上灵活翻飞的手，夏翊的手是宽厚的，指腹有薄茧，操作打野英雄的时候凶猛霸道，可给裴知递水的时候总是双手捧着，怕烫着他。

　　裴知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你没事吧？”旁边有人轻声问。

　　他转头，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陆淮之，青训营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训练赛数据中等偏下，反应速度不算顶尖，但胜在稳。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瓶冰水，瓶壁上凝着水珠，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看你脸有点红，是不是太热了？”

　　裴知看着那瓶水，愣了两秒，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团闷火烧下去一点。

　　陆淮之笑了笑，又缩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电脑屏幕上是辅助位的训练数据，成绩平平，但他一条一条认真看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裴知注意到他的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条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复盘心得。

　　“你打辅助？”裴知问。

　　陆淮之吓了一跳，大概没想到裴知会主动跟他说话，耳朵一下就红了。

　　“啊、对，但是成绩不太好……我反应慢，开团总慢半拍。”

　　“稳也是优势。”裴知说，“辅助位不需要每波都秀，关键团战不漏就行。”

　　陆淮之的笔顿住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裴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谢谢”。

　　裴知没再说话，他转回去盯着屏幕，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前世他直到青训结束也没跟陆淮之说过几句话，这个人后来去了次级联赛，熬了三年才打上来，成绩不温不火，在联盟里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缺辅助了都找他救场。

　　可重生回来的第三天，裴知在复盘所有青训队员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件前世被他忽略的事。

　　陆淮之的承伤数据全队第一，视野得分全队第一，参团率仅次于夏翊。他的反应确实不够快，但预判极准，对面打野在哪个草丛蹲了多少秒，他记得比上帝视角还清楚。

　　一个沉默的、认真的、把每一场训练赛都记在本子上的辅助。

　　裴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

　　这辈子不打工具人，不给人当垫脚石，不把十年青春喂给一个回头说你“一抓一大把”的人。

　　他要打自己的风格，找适合自己的人，拿配得上自己的冠军。

　　而他需要一个辅助。

　　“老秦。”裴知抬手喊了一声，“分组表能先给我看看吗？”

　　老秦“嗯？”了一声，从桌上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递过来。“怎么着，有心仪的队友了？”

　　裴知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是青训营二十个人的名单，分成四组待定，教练会根据训练赛表现再调整。

　　他的手指从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去，停在“陆淮之”三个字旁边。

　　身后又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夏翊又站起来了。

　　裴知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灼灼地钉在自己后背，热度几乎要把队服烧穿。

　　前世他太熟悉这种视线了。

　　夏翊在赛前盯着对面打野看的时候就这样，要把人从里到外拆解一遍。可夏翊从没拿这种眼神看过他。

　　夏翊看他永远带着笑，懒洋洋的，把“我老婆”三个字写在脸上，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中野绑定牢不可破。

　　现在那道视线变了，多了点焦躁，多了点不解，还有一丝裴知不想去辨认的东西。

　　“老秦！”夏翊又喊了一嗓子，这回直接走到了老秦跟前，双臂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倾过来。“分组我不管你怎么分，裴知跟我一组。你刚才也说了他训练赛数据好，我跟他配合打中野，胜率能提至少二十个点，你不信咱们打两场训练赛看看。”

　　老秦被他这股子蛮劲儿气笑了：“你有病吧夏翊？你要谁就跟谁一组？你以为选妃呢？”

　　“我就要他。”

　　“你就要他——”老秦一噎，扭头看了裴知一眼，压低声音，“人家愿意跟你吗？你问过人家没有？”

　　夏翊愣了一下。

　　他转头，裴知正拿着分组表站起来，少年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校服似的青训队服挂在他身上有点晃，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缠着黑色绷带的手腕。

　　裴知走到老秦面前，把分组表放在桌上，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一秒。

　　训练室又安静了。

　　键盘声停了，鼠标声停了，连风扇呼啦啦的噪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十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小胖子更是直接站起来，手搭在夏翊肩膀上使劲拽，意思是你别站那儿杵着怪尴尬的赶紧回来。

　　夏翊没动。

　　他看着裴知的笔尖落下，在分组意向那一栏写字。

　　裴知的字好看，打职业里难得有这样字好看的，细长清瘦的，跟他的人一样，一笔一划利落干净，写什么都带着股决绝的劲儿。

　　他写了八个字。

　　“只要不和夏翊一组——”

　　裴知的手腕微动，顿号。

　　“谁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