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妒尸》薄冰汇

3、第 3 章 与普

　　与普通只不过是想看病的患者不同，三人一同进入的并非门外见着的场景，是一条并不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有种在玩密室逃脱的错觉，门上竖着刻了几个字——拾遗委托所。

　　进了门，一对双胞胎姐妹同时开口：“欢迎回来！”大概是对着领路的女鬼说的。

　　两人大抵是混血，长相同洋娃娃般精致，漂亮得不行，看着还是两个孩子，如今却已是以鬼魂形态示人。

　　“这个是阿礼，那个是阿立，我是伊年。”伊年正是那位古老的鬼魂，边带路边介绍。

　　夜江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多鬼，昨日前甚至还在心里安慰自己鬼这样的事物是不会存在于人世间的，没有任何过渡便一下接受这么多，得亏夜江的心理素质扛得住。

　　对比之下沈霁倒是对这些鬼魂没什么感觉，先前伊年领路时，虽是乖乖跟在夜江身后，但看上去并不像不认路，伊年猜测，他就是想多牵一会儿夜江的手。

　　对此夜江并不是没有发现，只不过他一早就给了自己一份合理的解释，沈霁也是鬼，所以他对此地并不陌生这件事理所当然。

　　越往里走鬼魂数量越是增加，但除去进门那瞬阿礼阿立的那句“欢迎回来”，便没有鬼再主动上前了。

　　又一扇门，这回倒是没刻字，这门的独特之处在于它频频往外散发的寒气，冻得夜江往后退了一步，本以为里边会坐着什么生前被冻死的鬼，或者啥都没有纯粹一块巨冰雕，这些鬼想把他冻死在里边灭口。

　　然而门内没有什么冰雕与鬼魂，坐于桌后的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的妈呀！黑长直，冷白皮，纤细修长的身材，无可挑剔的冷冽双眼，更重要的是上扬的嘴角竟被永久封号，这莫不是哪本少女漫画里走出的冰山美人？”方才还文雅端庄的伊年小姐在进门的瞬间即兴来了一段加钱版介绍。

　　虽然听上去假得像是在反讽，但亲眼见着此人的绝对不会认为伊年的用词有丝毫夸张，那是个男人，有些冰山但极为俊美的男人。

　　“噗……”太尬了，不过全场仅有沈霁没能憋住而已，因此被身旁的夜江轻拍了一下大腿。

　　“你是早上电话里的人？”夜江问。

　　长发男终于有了动作——摇了摇头道：“不是，早上与你交谈之人的确只是你的前上司，我姓秦，秦柳，本所的所长。”已经被塑造冰块人设的男人突然说了段不算短的句子，倒是挺让人不适应的。

　　听了这段话，夜江明白了，导致他被无故辞退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是眼前的男人，莫名有些恼火，因当年之事，找个好工作对夜江来说算不得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个难题，为此他没少费功夫。

　　回过神来，只见秦柳正将桌上堆成山的纸质文件丢至伊年所处的位置，意思是交给她了。

　　伊年分成两回将文件带了出去，室内只剩三人。

　　“外勤，高薪，明天上班。”秦柳说。

　　沈霁想问秦柳这话的意思是否等于只要拿着高薪每天在家里头躺着就行了，不过最终还没能问出口，便被夜江的话打断了美好工作的幻想。

　　“工作内容呢？”

　　秦柳愣了下，并非在想如何阐述工作内容，而是在想某鬼的外貌：“外边有一赤发男鬼，找他。”

　　接着，所长室门被沈霁重重关上，并未耗费多长时间，两人便找着了那赤发男鬼。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求你们放我走吧，我…我想见我老婆，说我死了…这不可能！竟然…竟然还说我是睡死的，别以为我没刷到过这种骗局就会信！”这男鬼的哭声传音千里，哭得好像尸体还停留在36.5℃一样，本着有热闹不凑不是人不是鬼的原则，一人一鬼循着声音找来，竟意外碰见了秦柳口中的赤发男鬼，不过不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位。

　　“您确实是睡着睡着就嗝屁了的，您现在的确是鬼，您就是见着夫人，人家也见不着您啊，您真的已经死了，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不过即使死亡如此蛮横无理，不经人意便随意夺人□□，剥人魂魄，我们亦是蝼蚁之姿，竟连属于自己的事物都掌控不了，但您仍旧要振作起来，您看，□□和魂魄它不还分了一块给你吗？”赤发男鬼对着这个“爱哭鬼”一顿输出，本以为能说出些什么感鬼至深的言语，谁知这鬼竟这么不会安慰鬼。

　　“哦……这个啊是季南峻哦，负责安抚那些初来乍到情绪不稳定的鬼魂的，只不过所长特别想换掉他。”伊年不知何时已在一旁，突如其来的介绍吓了一人一鬼一跳。

　　这么一遭，“爱哭鬼”哭得更凶了，一遍又一遍喊着放我回去吧。

　　季末没有办法，只好把死相凄惨还未来得及修复的鬼魂抓了过来，然后“爱哭鬼”本想吓晕过去，才发现自己晕不了了。

　　“怎么还带揭人伤疤的。”沈霁指的是那个被抓来助力“爱哭鬼”接受现实的惨鬼。

　　“那鬼连一丝不悦的神情都没有，你为他打抱不平又有什么意义。”说得倒没有假，那鬼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毕竟若是会因此起怨念，那么受了这么一身伤，早便化作厉鬼残害人间，哪还能老实待在这里。

　　沈霁没接话。

　　日落西山，那“爱哭鬼”早不知被送往何处了，忙这么久全因受惊不愿信自己已故的鬼魂倒源源不断。

　　沈霁夜江认为还是得换个人询问，比方说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伊年。

　　“看我干嘛？啊……我明白了，不必妄想了，我这无暇的外表以及高尚的内在可不是区区凡人可觊觎的。”

　　沈霁与夜江倒是未接话，只不过旁的季南峻不知哪抽出的功夫，又是如何听到了这一言，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伊年一眼，摇摇头又摆摆手：“外表为零，内在负数。”

　　此言一出，季南峻的头上立即多了个包。

　　若是以季南峻的标准来的话，他的话倒也不算完全恶意贬低，伊年的这副皮囊在大众审美下已算是普通长相，但依季南峻的审美而言，就是刚过了人籍那一关。

　　可惜伊年并不想尊重任何人的极端审美，更厌恶所有没情商的发言，此刻正一个劲地往季南峻身上挥拳。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幻化女子样貌不熟练而已啦！等等……莫非就是因为这样阿柳近日才对我冷冰冰的？不行不行，我得变回去……”

　　夜江不明白，或许伊年口中的“阿柳”指的是秦柳？那个人不是看上去对谁都冷冰冰的吗？

　　下一秒，夜江便没心情再去想这些了。

　　一个同道恩·强森一般身材的男人凭空出现了。

　　季南峻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30分，进步得好快啊伊年哥。”接着一击比方才力道还更加强的拳头袭来，落在还未消肿的旧伤上。

　　沈霁没什么反应，早在几年前他就见过这鬼的原身了，但夜江显然还没法接受，不是女孩吗？只不过顷刻间怎就变了性。

　　沈霁见夜江呆在原地，指着正朝所长室奔去的伊年解释：“这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已游荡人间千年，虽然还是鬼，但解锁了一些普通鬼魂做不到的事情，幻化模样对他来说只算小能力，不过眼下这个是原身。”

　　“你说得没错，而且啊，我偷偷告诉你们伊年哥他前几日还说都是因为自己是男儿身，所长才对他冷冰冰的，以至于幻化成了先前那副模样。”季南峻接话。

　　夜江低了低头似是在尝试接受这一设定，良久才又抬起头看向盯着他的季南峻：“你不用继续工作吗？”

　　“人有人权，鬼有鬼权，我们这是轮班制的，你当鬼不会累啊？”一想起这破岗位，季南峻就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死了能美美游荡人间，没事就探望探望亲友，偶尔还能吓唬吓唬人，谁知道不想投胎就得工作啊？

　　“哦，那你现在有空安排一下我们明日的工作内容了吗？”夜江没理会季南峻的满腔怒火，只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工作内容。

　　“啊！这个啊，你不提我都要忘了，你们也看到这所的名了吧，既是委托所，必然少不了委托，虽然这个委托只是我们所的一小部分工作量，但是它很重要，执念不消的鬼魂是入不了轮回的，委托便是为他们还愿，明日我会带着遗憾未了的鬼魂赠予二位的，不过这个岗位既麻烦又重要，况且谁的人生会无憾？所以特别特别缺人……”

　　“我大概知道了，不过我很好奇既然是负责鬼的事情，那么这里的所长怎会是一个人类？”季南峻的喋喋不休很快被夜江打断。

　　季南峻一时答不上来，为什么所长会是个人类吗？他其实并不知晓真正原因，他只知道二十几年前他刚死不久，被伊年逮到此处时，所长室里坐的还是伊年。

　　那几年正值某疫情爆发，市里死的人多，他整日忙得分不清南北，根本记不得秦柳是何时坐上所长的位置的。

　　于是季南峻只好摆手说：“不知道啊，反正这里很久以前是伊年哥做主，某日伊年哥突然带回了个人类，那以后就是柳哥做主了，反正地府那边也没过问这事，而且也未曾出过岔子，你还是第一个问出这问题的人。”

　　闻言夜江与沈霁对视了一眼后一同保持了沉默，季南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一遍遍在心中重复方才的话，想着是否是哪里透露了什么天机，为何这二位听了后便不说话了？

　　二鬼及一人在原地站着大眼瞪小眼足足半柱香有余，季南峻才发觉自己并未透露什么会断头的事情，顿时恼羞成怒。

　　“你们干嘛站着不动！耍我这样的美男子是不是特别有意思特别好玩？你们太过分了吧！”季南峻气得发颤。

　　“你确定我们是在耍你？你在仔细回想回想。”沈霁一边盯着季南峻紧皱的眉头发笑，一边还不忘再耍耍他。

　　季南峻一下不气了，又站到一旁低头沉思，见季南峻被唬住了，夜江拉着沈霁便往诊所外走。

　　而季南峻脑中早已容纳不下要送客这回事，倒是阿礼阿立在他们踏出门时又来了一句：“好吃常来呀。”

　　沈霁第一次忍住没笑出声，本想暗夸一回自己，没想到夜江的声音比夸奖更先来临：“饭店吗？”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