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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现废弃医院 绑定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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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冻醒的。
我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昏暗的、狭窄的空间,头顶上方是床板的缝隙,有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我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我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出租屋里改稿子,然后脖子一沉,再然后就在这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哪”,一只手就从床沿垂了下来。
那只手的指甲很长,沾着暗红色的、半凝固的东西,指尖微微痉挛,像是还在使劲。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嘶哑、破碎,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你……为什么要走……”
我屏住呼吸,试图透过床板缝隙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哦买嘎,那不是背影,那是一团扭曲的轮廓。女人的脊椎不正常地向右侧弯,肩膀一高一低,脖子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前伸着。她的头发稀疏,露出头皮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像一只被反复修补过的布偶。
然后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不应该属于人类的脸。五官像是被胡乱捏合在一起的——左眼眼球突出眼眶,几乎要掉出来,右眼却深深凹陷,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洞。鼻子塌陷成两个不对称的孔,嘴巴咧到耳根,露出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她的脸上没有皮肤,或者说,皮肤被什么东西剥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筋膜。
她掐着床上那个人的脖子。
床上那个人穿着病号服,胸口印着“07”的字样。她的脸已经发紫,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气声,双腿无力地蹬着床单。
畸形女人俯下身,用那张裂到耳根的嘴贴在07号的耳边,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
“乖……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我的手在积灰的地面胡乱往后摸索,指尖扫过碎渣、剥落的墙皮,忽然撞上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
不是地板那种钝冷,是刺骨的、带着寒意的冷,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冻得指腹一阵发麻。
指节蹭过锋利的刃口,一道浅浅的刺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我心里一紧,整只手攥了上去——是手术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床上那个人是谁,不知道眼前这个怪物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再不做什么,07号就要死了。
畸形女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转头,但她的脖子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向后扭转,像一只猫头鹰,直到那张恐怖的脸对准了床底的方向。
那颗突出的眼球缓缓转动,聚焦在畸形女人赤裸的脚踝停在床沿。我握紧手术刀,全身肌肉绷到极限,准备在她弯腰的瞬间刺向她的喉咙。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从我边传来的,很近,像有人趴在她肩膀上说话——甜的,软的,带着点奶里奶气的上扬尾调:“老大别怕,我帮你定住她啦。”
畸形女人僵在原地。她的眼球还瞪着床底的方向,但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我愣了一秒。“……谁?”
“我呀,你的系统。”那个甜软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但是我不要叫你宿主,我要叫你老大。因为你超厉害的,是我自己选的老大!”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反而是冷冰冰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像金属碰撞:【警告:目标编号07生命体征持续下降。请在120秒内实施干预。逾期视为任务失败。】
“……你怎么有两副面孔?”我压低声音。
甜妹声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因为下任务的时候不能撒娇嘛,这是规定。但我平时跟你说话可以用自己的声音!我自己选的!老大你喜欢哪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我从床底爬出来,绕过那尊被定住的畸形雕像,冲到病床边。07号的脸已经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青色,嘴唇发紫,颈部的指痕深深凹陷,像被烙铁烫过。我把手指贴在她的颈侧——还有脉搏,极其微弱,但还在跳。
她俯下身,开始做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再按压。动作不太标准,手在抖,但她没有停。
甜妹声在旁边小声给她计数:“……28、29、30——老大好棒!老大加油!”
柳鸢咬着牙:“你能不能帮我叫个救护车之类的?”
“不能哦,这个世界没有信号。”甜妹声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属于萌妹的平静,“老大,这是第一个世界,也是最简单的一个。你先把07号救活,活到黎明,我就告诉你更多事情。”
柳鸢她低下头,继续按压。07号的胸腔在她的掌根下微微起伏,像一尾搁浅的鱼,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学会呼吸。
视野左下角浮现出一行透明的字:【附加任务进度:70%。】
甜妹声又响起来,恢复了那种软糯上扬的语调:“老大你真厉害!我第一次绑定的宿主就这么厉害!我眼光真好!”
我累得说不出话,只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沉默了两秒,那个声音轻轻说:“我是来救你的呀,老大!”
语气还是甜的,但我莫名觉得,那句话的尾音里藏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悲伤。
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她一下子就07号整个人举起掐着她的脖子,畸形女人笑了。
“还有一个啊。”
我握紧了手术刀,我的大脑在尖叫,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疯狂下达指令——爬起来,冲出去,用手里的手术刀刺向那个怪物,把07号从那双畸形的手里抢出来。可我动不了,不是吓得动不了,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脊柱底部往上爬,一节一节地锁住她的关节。膝盖、髋骨、腰椎、肩胛——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手指尖都无法抬起。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颅骨内侧响起的,冰冷、平整、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台机器在她的脑浆里打字。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波动。濒死应激阈值已触发。】
我的瞳孔震颤着,眼睁睁看着07号的脸从紫色变成灰白,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正在绑定——编号:未知 名称:未知 协议:强制激活。】
我心里炸开一股怒火。滚。什么狗屁系统,我没同意——
【绑定已完成】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肌肉骤然松弛,像被人拔掉了电源。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我能动了,但又不能完全动——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她的视野左下角,像透明的字幕:
【宿主:柳鸢】
【当前世界:编号01——慈云疗养院】
【主线任务:存活至黎明】
【附加任务:保护目标人物——编号07】
【任务失败惩罚:现实人格解体 即——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柳鸢盯着最后八个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她不信鬼神,不信系统,不信任何超自然的东西——但刚才那股强行锁住她全身的力量是真实的,真实到她的膝盖现在还隐隐发软。
她咬着牙,在心里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没有语音回答,但视野左下角的文字变了,像有人在实时输入:
【你可以不遵守规则】
【试试】
柳鸢有些叛逆反骨,她刚说完【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话音刚落,床边的畸形女人忽然停下了掐脖子的动作。她松开07号,缓缓直起身,那颗突出的眼球转向床底的方向,嘴角的裂口向耳根咧开,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她朝床底走来。
柳鸢的心脏狠狠一缩,不是姐妹你来真的?她握紧手术刀,双手发抖,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既想反抗杀掉怪物又害怕打不过,万一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怎么办?她现在很想回家。她盯着那条缝隙,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赤裸的、沾着暗红色液体的脚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活下去,先活下去。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畸形女人赤裸的脚踝停在床沿。柳鸢握紧手术刀,全身肌肉绷到极限,准备在她弯腰的瞬间刺向她的喉咙。幸好那个声音响了!甜妹这次帮她定住了怪物,不过她告诉她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法伤害到那个畸形女人,而且畸形女人受到的物理伤害越大,她晋升的速度就越快。柳鸢也是无语了,按她的意思来说就是她是靠吸收能量升级的,这不堪比葫芦娃七娃的宝葫芦,这波不就是伤害+1,能力+10086,柳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真的受够了,小声嘀咕【偏我来时不逢春,从前宣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吃了无数的苦,也没有变成人上人,后面网上又流行一句话说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感情只有吃苦会得到吃不完的苦才是真的。】
她抬头扫视病房。
铁床、床头柜、输液架。墙角一台老旧的氧气瓶,压力表的指针已经归零。窗户钉死了,玻璃外面是浓稠的黑,什么也看不见。门半掩着,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现在既害怕这里的畸形女人又害怕外面的世界。
那个甜软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大,还剩一分四十秒哦。”
柳鸢知道她说的那个女人恢复正常的时间,柳鸢没有理它,她的目光落在病床旁边那个老旧的储物柜上——柜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发黄的床单和被套,空间不大,但勉强能蜷缩进一个成年人。
她一把拉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扯出来。床单、被套、一件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病号服,被她一股脑甩在地上。柜子内侧是铁皮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干燥,没有霉味。她回头看了一眼07号——那张灰青色的脸,颈部的指痕,微弱但尚存的呼吸。
柳鸢咬了咬牙,弯腰把07号从病床上抱起来。比她想象中轻,轻得像一把干柴,骨头硌着她的手臂。她把07号塞进储物柜,小心地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的头靠在柜壁上,保持呼吸道畅通。
甜妹声小声说:“老大,柜门关上之后氧气大概够她用四十分钟左右。但是那个怪物——”
“我知道。”柳鸢打断它。
她站在柜门前,低头看着07号那张苍白的、毫无知觉的脸。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柜门。咔哒。金属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半掩的房门。走廊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声音——一种湿漉漉的、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一步一步逼近,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身体在地面上缓慢爬行。
甜妹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警告:畸形体已脱离定身状态。预计接触时间——45秒。】【建议宿主立即寻找掩体或制定应对策略。】
柳鸢握紧手术刀,手心全是汗。
那个甜软的声音在机械音的间隙里飞快地插进来一句,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老大,柜子左边第三个隔板后面有一把螺丝刀。我之前帮你扫过地图了。”
柳鸢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把手伸进柜子左侧的缝隙。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金属——她抽出来一看,是一把十字螺丝刀,尖端微微生锈,但足够锋利。
“……谢了。”
甜妹声没有回答。但柳鸢总觉得,空气里似乎有一丝极轻的笑意,像风吹过铃铛的余音。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柳鸢的心脏砰砰直跳,精神高度紧绷,感官愈发敏感,不停地放大风声和脚步声,她准备跑出去引开她。柳鸢握着那把螺丝刀,背靠着储物柜的门,听着走廊里湿漉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像有什么东西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地面上缓慢挪动,夹杂着一种细微的、湿润的喘息声,像肺里灌满了液体。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柳鸢屏住呼吸。她透过门缝看到一团扭曲的影子堵在门口,那颗畸形的头颅微微倾斜,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然后那个沙哑的、像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了起来:“跑……掉……了……?”
柳鸢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是血,衣服上沾着07号的血和她的汗,气味浓烈得她自己都能闻到。那个怪物在闻。它在顺着气味找人。
柳鸢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早已枯萎的百合,花瓣干枯卷曲,像一只只萎缩的手。她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抓起花瓶,朝着门外的走廊狠狠砸了过去。砰——花瓶在墙壁上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畸形女人的头部猛地转向声音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的嘶叫,像是愤怒又像是兴奋。她拖着身体朝那个方向扑去,速度快得不正常,指甲刮过地面的声音像粉笔划过黑板,尖锐又刺耳。
柳鸢趁机从门后闪了出去,朝相反方向的楼梯狂奔。她跑到楼梯口才发现——这里的楼梯不是平的,每一级台阶都很陡,扶手锈蚀断裂,墙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她踩下去一级,鞋底打滑,差点整个人栽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靠着一块破旧的滑板。面板开裂,轮子锈了,但还能转。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块滑板,一脚踩上去,借着下坡的惯性往下滑。轮子碾过碎石和灰尘,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从来没有觉得滑板这么可靠过。
她心里默念着楼层二楼、一楼,再下一层就是地面出口。快了!
猛然她听到了一个个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是从下方传来的。是一种沉重的、钝物落地的声响,像一袋湿水泥从高处砸下来,伴随着骨骼重新校准的咔嚓声。
柳鸢猛地抬头。
畸形女人站在下一层的楼梯拐角,正缓缓直起身。她的膝盖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从上一层直接跳下来的,落地时砸碎了地板上的瓷砖,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她抬起头,那颗突出的眼球死死盯着柳鸢,嘴角的裂口向上咧开,露出暗红色的牙龈。
“抓到……你……了……”
柳鸢脚下的滑板还在向下冲,惯性已经收不住了。她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甜妹声在她耳边急促地响起,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老大!往左跳!左边有走廊!”
柳鸢没有犹豫,她猛地向左一侧身,整个人从滑板上跳出去,肩膀撞在一扇半掩的铁门上,门轰然打开,她连滚带爬地摔进一条漆黑的走廊。身后传来滑板撞击墙壁的碎裂声,以及那个女人嘶哑的、充满怒意的咆哮。
柳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全身的骨头都在疼。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疼死她了,不过没关系至少她活着。
甜妹声轻轻响起来,恢复了那种软糯的、带着点庆幸的语气:“老大,你刚才那一跳好帅哦。”
柳鸢闭上眼睛,喘着气,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把螺丝刀,指节泛白。柳鸢的后背紧贴着走廊墙壁,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畸形女人的咆哮声从楼梯口那边传来,夹杂着指甲刮擦墙壁的尖锐声响,但暂时还没有往这条走廊移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搜索她刚才摔落的痕迹。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磕破了,裤子磨出一个洞,渗出的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她顾不上疼,快步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间门,门牌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油漆剥落成灰白色的碎片。她一路走到尽头,看到一扇深褐色的木门,比其他门大一圈,门牌上写着三个模糊的字:院长室。
柳鸢握住门把手转了转——锁住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钥匙不在,什么都没有。她摸到裤兜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只短款钱包,皮质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她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拉开拉链——里面没有现金,没有证件,只有一张银行卡。普通的借记卡,卡面是山水图,她现在才不管有钱没钱活命要紧,先用它开门。
她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塞进门缝,卡住锁舌,轻轻一别。咔哒,锁弹开了。
“……居然真的可以。”柳鸢低声说。
甜妹声在她耳边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得意:“我帮你放的呀。老大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随身带着撬门的银行卡吧?”
柳鸢说了一句谢了姐妹,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上,又拉过门边一把沉重的木椅子顶住门把手。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浑浊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气味,角落里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夹和一支干涸的钢笔。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锦旗,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一切都像被时间遗忘在这里,安静得不真实。
甜妹声又响起来,恢复了那种软糯的闲聊语气:“老大,你刚才用银行卡开门的样子真的好熟练哦。你是不是经常半夜翻墙回宿舍?”
柳鸢闭着眼睛:“闭嘴,让我歇一会儿。”
“哦。”安静了两秒,“……可是老大,那个怪物已经到走廊口了哦。”
柳鸢猛地睁开眼睛。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然后在门外停住了。她透过门底的缝隙,看到一双赤裸的、沾着暗红色液体的脚踝,正正地站在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门把手被缓缓转动了一下——锁住了,转不动。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嘶哑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贴着门缝,轻轻地响起来:“我看到……你进去了……”
柳鸢屏住呼吸,握紧了那把螺丝刀。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变得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没关系……我等你出来。”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鸢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螺丝刀,盯着门缝,直到甜妹声轻轻说:“她走了,不过只是暂时安全。”
她这才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掌心被螺丝刀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柳鸢的手停在档案上,目光死死盯在姓名栏那两个字上:柳鸢 女 22岁。职位:实习护士。入职日期:2026年3月12日。
她盯着那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护士服,卷卷的长发别在耳后,眼神平静,嘴角微微抿着。那张脸确实是她的脸,是她每天早上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但问题是——她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她更不记得自己应聘过什么疗养院的实习护士。她最后的记忆是出租屋、笔记本电脑、没写完的稿子,然后脖子一沉,醒来就在病床底下。
她往后翻,档案后面附着几份合同,纸张崭新,边角锋利,像是刚刚打印出来没多久。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标准的实习协议,但中间有一段被橙色荧光笔标记了出来,字体加粗。
“乙方(柳鸢)自愿参与本院‘夜间陪护计划’,工作时间:23:00至次日06:00。职责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定时巡查东翼病房07号床患者生命体征、协助夜班医师进行基础护理操作、记录患者夜间异常表现。特别注意事项:凌晨2:00至4:00期间,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不得打开07号病房的柜门。”
林昭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她想起那个储物柜,想起自己把07号塞进去时顺手关上的柜门。一阵寒意从后背缓缓爬上来。
她继续往后翻。合同最后一页是签名栏,乙方的位置已经签好了名字——柳鸢。字迹工整,笔画流畅,和她平时的签名一模一样。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签过这份合同。
她放下档案,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翻盖手机,屏幕干净,像是经常被擦拭。她按下开机键,手机亮起来,桌面背景是一张照片——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白皙纤细,另一只瘦削苍白,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头的胶布痕迹。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别打开柜门,相信我。”
柳鸢握着那部手机,指腹摩挲过那行字的笔迹。她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不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相信。但她想起自己把07号塞进储物柜时顺手关上的那扇柜门,想起合同上那句“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不得打开07号病房的柜门”。她忽然不确定自己做对了没有。
甜妹声轻轻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大,你还好吗?”
柳鸢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答。她把档案合上放回原处,拉过那把木椅子重新顶住门,然后靠着椅背坐下来,闭上眼睛。离黎明还有很久,而她有一种预感——天亮之前,她还会看到那扇柜门。柳鸢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她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她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的坐标。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今天是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
甜妹声几乎是立刻响起的,语气轻快得像在报天气预报:“2026年3月12号,凌晨12点47分。老大,你睡了大概十五分钟,我就没吵你。”
柳鸢睁开眼睛,嘴里嘟囔着2026年3月12,是她入职慈云疗养院的日子。她翻开那份档案的日期。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天。她沉默了几秒钟,又问:“我原来的世界,也是2026年3月12号吗?”
这一次,甜妹声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停顿后,它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老大,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柳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部翻盖手机的屏幕。桌面背景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她盯着那只瘦削苍白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说:“07号,叫什么名字?”
甜妹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她的档案上没有写名字。病历上只写了编号——07。还有诊断那一栏写着……”它顿了顿,像是在辨认什么模糊的字迹,“……‘重度解离性身份障碍伴未知病因的意识持续抑制’。通俗点说,她一直在昏迷。从入院那天起,就没醒过。”
柳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个昏迷了好几年的病人,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被一个畸形怪物死死掐住脖子?为什么合同上特别注明凌晨两点到四点不能打开她房间的柜门?为什么她档案上的入职日期,恰好是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同一天?
她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依然是浓稠的黑暗,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光,只有无尽的、像墨汁一样凝滞的黑。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被夜色吞掉了一半。后山都一大片树林显得阴森又恐怖,甚至伴随着诡异的鸟叫声和风吹树梢的沙沙声音。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门口。移开木椅子,拧开门锁,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畸形女人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但她知道她还在某个角落等着。
柳鸢握着那把螺丝刀,踏出了院长室。甜妹声在她耳边轻轻说:“老大,左转走到尽头再右转,楼梯口在那边。下一层就是东翼病房。”
柳鸢没有说话,脚步沉稳地走向走廊深处。她的口袋里装着那部翻盖手机,屏幕上两只交握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地亮着。柳鸢的脚步顿在走廊拐角。她脑子里塞满了问题——系统的名字,这个世界的真假,任务的完成条件,有没有道具可以用。她张嘴正要问,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就在颅内抢先响了起来,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开口。
【检测到宿主即将提问。现提前统一答复——】
柳鸢悻悻地闭上嘴。
【一、本系统代号在未解锁权限前不予告知。你可以继续叫我‘系统’,或使用你听到的那个甜妹声自定义称呼。二、关于当前世界的真实性——】
它停顿了一瞬。那个机械音平稳地继续:【当前世界为虚拟构造。所有场景、人物、事件均基于数据生成。但请注意——】
它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柳鸢莫名觉得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被刻意放慢了。
【你在本世界中受到的所有伤害,均为真实伤害,疼痛无法屏蔽。伤口无法抵消。失血会带来真实的虚弱感,骨折会影响真实的行动能力。若在此世界死亡——你的意识也将同步终止。无法复活,无法重来。这就是规则。】
柳鸢握着螺丝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任务呢?完成条件是什么?有没有道具可以用?”
【主线任务:存活至黎明。当前进度:37%。附加任务:保护目标编号07的生命安全。当前状态:目标已被你置于储物柜中,生命体征稳定。道具获取方式:自行探索。本系统不提供商城或兑换功能。但——】
它顿了顿。
【你可以信任你的直觉以及你口袋里那部手机。】
说完,机械音消失了。甜妹声没有立刻接上,像是被切换掉了。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软糯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响起来,带着一点心虚:“老大……它说话好凶哦。但我没办法打断它,那是强制播报。”
柳鸢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翻盖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地躺在布料深处。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握紧螺丝刀,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柳鸢走下楼梯,脚步停在转角处。她靠着墙壁,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她需要信息。这个疗养院的地图、07号的详细病历、那个畸形女人的来历,还有那扇柜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她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那个畸形女人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扑出来。她不想再赌运气了。
她在心里开口:系统,我要换情报。
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的,像是早就等在旁边:【检测到宿主信息获取需求。可用资源:生命值。兑换比例:一个月生命值兑换一份指定目标的基础信息档案。请问宿主需要兑换哪一类信息?】
柳鸢愣了一下,生命值,说得委婉,但她听得懂——现实生活的寿命。用自己活着的天数,换一份这个虚拟世界的地图。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像一只垂死的昆虫在振翅。
甜妹声轻轻地、试探性地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老大……其实你可以不用换的,我可以帮你探路,我虽然不能直接给你地图,但我可以——”
【警告:系统助手不得干扰宿主自主决策。】机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甜妹声消失了。
柳鸢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生锈的螺丝刀。她想起出租屋里没写完的稿子,想起冰箱里还剩的半盒牛奶,想起阳台那盆忘了浇水的绿萝。三个月就是九十天的寿命,她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里还剩多少年,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可能连下一个小时都活不过去。
她咬了咬牙,心一狠:“换…换三个月。我要整个慈云疗养院的完整建筑结构图。”
机械音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柳鸢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一下,不痛,但很空,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她的脊椎末端被剪断了。【兑换成功。剩余生命值:未公开。正在传输地图数据——】
下一秒,一幅完整的立体结构图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不是纸质的,不是影像,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她“知道”了这栋建筑的每一层布局。东翼、西翼、地下太平间、顶楼阁楼、员工通道、废弃的消防楼梯,所有通道和房间的位置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她的记忆里。她甚至“看到”了07号所在的储物柜在整个建筑中的坐标,以及一条从她现在的位置抵达那里的最短路线。
她扶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脏隐隐作痛,她很不舒服。
甜妹声重新响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老大……你疼不疼?”
柳鸢摇了摇头,站直身体,“有点。”她顿了顿,“……不过小问题而已。”
她握着螺丝刀,按照脑海中那条最短路线,转身走进了左侧的通道。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一个细节。系统在兑换成功时说了一句“剩余生命值:未公开”。它没有说“剩余生命值充足”,也没有说“兑换成功,余额为XX”。它只是说“未公开”。像是连它自己也无法计算,她到底还剩多少时间。柳鸢按照脑海中那条路线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防火门,走进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墙壁上的管道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走了大约两分钟,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脑海中的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一扇通往东翼病房的门,但她面前只有一堵完整的、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瓷砖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菌,像毛细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天花板和墙壁蔓延着青苔,看起来阴森又陈旧。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那面墙。瓷砖冰凉坚硬,是实心的,没有门,她不停对比地图,发现地图对不上。
她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甜妹?”没有回应。“甜妹,这个地图不对。东翼入口的位置是一堵墙,没有门。”
仍然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在她颅内响了起来:【地图数据已完整传输。请宿主自行核实当前位置坐标。】
柳鸢愣了一下,她意识到一个问题——甜妹不见了,被切掉了。她试探着问:“甜妹去哪了?我要跟她说话。”
【系统助手暂不可用,请宿主专注于当前任务。】
“为什么不可用?我只是想问一下地图为什么对不上——”
【系统助手暂不可用。重复:请宿主专注于当前任务。】
柳鸢沉默了。她站在那堵墙前面,手里握着螺丝刀,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在往上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换了一个问题:“这个地图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和实际建筑对不上?”
机械音平稳地回答:【所有地图数据均来源于本世界管理员档案库。数据传输前已进行完整性校验,误差率应在允许范围内。】
“那为什么我面前是一堵墙?”
短暂的停顿。然后机械音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货不对板。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柳鸢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无法想象怎么有这样的人,它明明可以去抢,结果非要合法地卖给别人,她忍不住问出“……什么?”
【你支付了三个月寿命。我提供了管理员档案库中的原始地图。原始地图与实际建筑存在偏差,属于管理员档案数据质量问题,不在本系统售后范围内。交易已完成,恕不退款。】
柳鸢握着螺丝刀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站在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底下,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他爹的在耍我?”
机械音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默认。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怒意压回喉咙里,然后转身沿着墙壁往前走,伸手一路摸着瓷砖的表面,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或暗门。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那个畸形女人追上,停下来就会死。三个月寿命已经花出去了,她至少要赚回一点有用的东西。
她的指尖在一块瓷砖的边缘停住了。那块瓷砖的温度比其他瓷砖低一些,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几乎肉眼不可见。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横向滑动——瓷砖向内陷进去一点,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咔嗒声。
她面前的整面墙壁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深处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柳鸢站在通道入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走廊空荡荡的,暂时没有动静。然后她低头,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甜妹,你要是听得到——等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没有人回答。但她总觉得,空气里似乎有一丝极轻的振动,像是某个人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她从包包里拿出当时在院长室顺的酒精和打火机,捡起一根小木棍点燃,她把小木棍扔在通道的楼梯里,她听见咔哒一声,等下面亮了好几分钟她才敢下去,她扔点燃的木棍是为了检验下面是否有充足的氧气。柳鸢为了防止畸形女人进来,她把暗门锁上去了,她有些害怕会遇见奇怪的人,她重新点燃火把,看着下面微弱的光亮,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下去,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害怕有人埋伏在那里,精神高度紧绷,她就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心跳加速砰砰跳的声音,她不断祈祷不要遇见人,幸运的是心想事成,她从那个通道下了三个楼层都没有发现有人物活动痕,她查阅地图发现她来到了医院救助站,柳鸢在站台的失物招领处发现了一个包包,柳鸢趴在玻璃箱上看,她在抽屉翻出了一字夹,她用这个撬开失物招领箱子的锁,她好奇地查看那个包包,发现包包是锁住的,包包上面有一个黄铜材质做的logo是字母E,锁上面有一串数字,把那串数字又看了一遍:4.9、4.7、4.5、4.6。她眯起眼睛,数字在她视线里微微发虚,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右眼,又揉了揉左眼,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频繁跑医院的画面——麦粒肿反复发作,眼皮红肿得睁不开,医生用小镊子帮她挑脓,她疼得哇哇大哭。后来麦粒肿好了,近视又来了。她的眼睛从来就不算好。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那串数字。她灵光一现——视力表。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去配眼镜时,验光师指着墙上那排“E”字朝不同方向开口的图案让她辨认。上下左右,上下左右。她盯着那串数字,把它们一个一个对应到视力表上——4.9那一行的E开口朝哪边来着?她闭上眼,在记忆中费力地搜索那个模糊的、白色的、朝某个方向开口的E。她想起验光师手里那根细细的小棍子,点在4.9那一行第一个E的上方:“这个朝哪边?”
她睁开眼,手指搭上密码锁的第一个转轮,拨到记忆中那个方向对应的数字。然后是4.7,4.5,4.6。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把四个转轮依次拨到位,手指停在锁扣上,没有立刻按下去。她心里没底。她的眼睛从来就没好过,小时候看不清视力表被老师调过座位,长大后看不清远处公交车的号码,她对自己的视力从来没有信心。但如果这不是视力表呢?如果她记错了呢?她咬了咬牙,按下了锁扣。
咔哒一声,锁开了。
柳鸢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录音笔,和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她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一阵电流噪音过后,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很轻,气息有些急促:“我不知道谁会听到这段录音。但如果你在3月9号之后捡到这个包,那我已经不在了。07号的柜门后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但记住——别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打开。求你!”
录音结束了——柳鸢握着录音笔,指腹摩挲过机身侧面一道浅浅的磕痕。她把录音笔和那沓纸一起收进口袋,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起身。她的眼睛依然不太好,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看东西依然费劲。但她已经不需要看清所有东西了。她只需要在天亮之前,赶到那扇柜门面前。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确保07号活下去,她抬眼看现在的闹钟,分针走到了12,刚好是凌晨一点,她打开地图登录时间推算把07号放进柜子里的时间,而按照那个甜妹所说的里面的氧气最多够07号用四十分钟,那么她最迟也要在半小时之内找到新的办法给07号供氧,她现在既不能直接出去,也不能打开柜子把07号转移出来,真的是该死的,她闭上眼睛想起来了家人和朋友,她还不能死,她要活着回去见家人。现在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是家人的爱,她不想让家人伤心,她还要活着回去,可是这个世界又这么真实,她身上的伤口刺痛是如此真实,她准备沿路返回院子室翻查资料。太多谜团需要她解开了,何况她现在也不能完全依赖系统,她第六感觉得这个系统非常古怪,而且她不知道怎么与它获得联系,它神出鬼没的。
畸形女人暂时没有出现,柳鸢蹑手蹑脚走在医院走廊,她找到了自己的眼镜戴上,她在走廊发现了值班表,值班表上是写着四个人的名字从上到下分别是张秀兰、吴晓慧、王芳、李文静,其中张秀兰是护士长,值班表并不是普通的纸质版,它是一个跟小黑板差不多类型的上面的内容从左到右分别标注着姓名、职务、在岗、休假、开会及请假等情况。柳鸢从值班表上的圆形红色磁粒黑板贴中得知的信息是护士长张秀兰在岗和吴晓慧请假及王芳处于休假状态而李文静却在开会。她鉴于无法想明白这些信息有何用,就先回到办公室了。她在办公室的打印机附近发现了一张残缺的纸条上面的写的内容是:【我今天请假和吴护士换班,鉴于吴护士总是丢东西,所以大部分东西都有备用的,直接去抽屉箱里面找就好了。】结尾的署名是护士长。柳鸢看着残缺的边上有一句诗楚王台榭空山丘……另一半没了,不过柳鸢一点都不在乎,她从小特别爱读书,她一看就知道这是李白写的《江上吟》,那残缺的下一句就是木落霜江雁影孤。她回到走廊将值班表上的每个人所处状态拨动回正确位置,值班表那里突然掉落了一张明信片,柳鸢一下子认为出来了是怦然心动系列的,这张明信片勾起了她很多美好的回忆,她小心翼翼地把明信片放进她的包包里并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7字,因为她觉得值班表上显示的图像特别像7字,她从小就听老师说的,老师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