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佑之间》雷野

3、司徒佐 Chapt

　　Chapter 3
　　地下室的门被关上。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安静了下来。这里是司徒佐家的地下室。准确来说，是一座私人健身房。将近三百平方米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训练器械，跑步机、力量训练设备、拳击台，还有一整面落地镜。司徒佐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跑步机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他的呼吸沉而稳定，额前的黑发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最后一次冲刺结束。他停下来，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力量训练区，重新调高了重量。
　　“砰。”
　　器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手臂的肌肉逐渐绷紧。他脑海里却重新浮现出那片雨林。湿热的空气。密集的树冠。泥泞的道路。以及那个已经被他们追了整整两天的毒枭。那一次的任务，他们几乎已经成功了。目标被抓获。枪也缴了。可那名人质……没能活着回来。司徒佐停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汗水，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又重新开始。速度还不够。力量也不够。如果当时能再快一点。如果他能再强一点。也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再来。”
　　他低声说。像是在命令自己。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冰冷的器械上。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司徒佐扫了一眼。一条消息。乐鑫：你还没结束？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回复。司徒佐：十分钟。对方很快回了一个表情。乐鑫：你最好说到做到。司徒佐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外套离开了地下室。咖啡馆。乐鑫已经坐在那里。看到司徒佐推门进来，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
　　“迟到七分钟。”
　　司徒佐拉开椅子坐下。
　　“训练。”
　　“知道。”
　　乐鑫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吃什么？”
　　“不吃。”
　　“又不吃？”
　　“最近训练量大。”
　　“所以更应该吃。”
　　“我不饿。”
　　乐鑫看着他。几秒后，自己拿起叉子，切了一大块蛋糕。
　　“行。”
　　“你不吃，我吃。”
　　司徒佐瞥了一眼。
　　“你倒是不客气。”
　　“为什么要客气？”
　　乐鑫吃得很开心。两个人从警察学校认识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当年他们一起毕业，一起进入警队。那时候的乐鑫最大的目标，就是进入重案组。司徒佐也是。只是后来，乐鑫第一次真正参与任务，就出了意外。手臂受伤。虽然最后恢复得不错，却没能继续留在一线。
　　“其实我有时候还是觉得可惜。”
　　乐鑫放下叉子。
　　“当初要不是这条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
　　“说不定现在还能跟你一起查案。”
　　司徒佐没有说话。
　　“不过算了。”
　　乐鑫很快又笑了起来。
　　“现在自己做生意也不错。”
　　“至少不用每天早起训练。”
　　司徒佐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没少偷懒。”
　　“那叫合理分配体力。”
　　乐鑫理直气壮。两个人都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乐鑫看着他。
　　“不过说真的。”
　　“你得继续走下去。”
　　司徒佐抬眼。
　　“什么？”
　　“重案组。”
　　乐鑫说。
　　“我没走完的路，你替我走。”
　　“你本来就比我适合。”
　　“脑子好，身体也好。”
　　他顿了一下。
　　“就是有时候太不要命。”
　　司徒佐端起咖啡。
　　“还好。”
　　“还好？”
　　乐鑫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你这已经不是还好了。”
　　司徒佐没有接话。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乐鑫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了。”
　　“你舅舅最近怎么样？”
　　“还行。”
　　“你们住一起？”
　　“嗯。”
　　乐鑫点点头。他知道司徒佐的情况。六岁那年，他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离世。从那以后，他便跟着舅舅一家生活。房子很大。可司徒佐从小到大，真正能和舅舅说上的话并不算多。他们更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亲人。至少在法律和血缘上是。至于其他的东西，司徒佐很少提。乐鑫也从来没有追问。
　　“你家里那房子还是那么夸张？”
　　他突然问。司徒佐抬头。
　　“什么？”
　　“你家啊。”
　　乐鑫笑道。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司徒佐没说话。他从小生活条件优渥，这件事警队里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也没有主动告诉过别人。在同事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警察。一个能力很强，生活也很简单的年轻警察。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根本不缺钱。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乐鑫倒是知道。所以才更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拼命。
　　“你啊。”
　　乐鑫摇摇头。
　　“明明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司徒佐看着窗外。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总得有人做。”
　　乐鑫愣了一下。随后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慢慢变亮。就在这时，司徒佐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是单位。
　　“喂。”
　　“司徒佐，下午回来一趟。”
　　“什么事？”
　　“有个任务。”
　　对方停了一下。
　　“另外，你那边还有一项临时安排。”
　　“什么？”
　　“你之前不是休假？”
　　“嗯。”
　　“休假取消。”
　　司徒佐皱了皱眉。
　　“去哪？”
　　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个地名。司徒佐没有说话。
　　“具体资料回来再给你。”
　　“好。”
　　电话挂断。乐鑫看着他。
　　“又有任务？”
　　“嗯。”
　　司徒佐站起身。
　　“走了。”
　　“这么快？”
　　“还有东西要收拾。”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工作信息。司徒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以及一份电子船票。他看了一眼。明日启航。他微微皱眉。随后把手机收了起来。对于司徒佐来说，这不过是一次临时的工作安排。他并不知道。就在这艘船的另一端。另一个刚刚决定回国的人，也已经拿到了同一艘船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