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佑之间》雷野

11、雷鸣 Chapt

　　Chapter 11
　　晚上八点。游轮上的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今晚八点三十分，游轮将于指定海域停留十五分钟，为大家呈现海上烟花秀。”
　　广播刚结束，整艘船像突然活了过来。原本分散在餐厅、酒吧和休息区的人群，开始陆续朝甲板涌去。有人提前占位置。有人拿着手机。还有人兴奋地讨论着今晚的烟花会不会从海面升起来。甄明佑站在人群里，看着越来越拥挤的走廊。
　　“这么多人？”
　　司徒佐靠在一旁的墙边。
　　“海上烟花，难得。”
　　“你不去看？”
　　“没兴趣。”
　　甄明佑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来邮轮看烟花，你来邮轮抓人。”
　　司徒佐笑了一下。
　　“你不是也没去？”
　　“……”
　　甄明佑刚想反驳，远处突然传来第一声巨响。砰——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片海面都被五彩的光照亮。人群爆发出欢呼。甲板上的音乐也随之响起。烟花一次又一次升上天空。巨大的爆炸声盖过了船上的一切。司徒佐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
　　“就是现在。”
　　甄明佑一愣。
　　“什么？”
　　司徒佐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另一侧的通道走去。甄明佑站在原地。看了看满甲板的人群，又看了看司徒佐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司徒佐究竟发现了什么。但从刚才开始，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不再像那个会陪他站在甲板上吹风、甚至一起吃饭的人。而像一个真正的警察。两人穿过船舱。越往下，灯光越暗。司徒佐偶尔停下来确认方向，目光扫过四周。
　　“你到底在找什么？”
　　甄明佑压低声音问。
　　“一个人。”
　　“谁？”
　　司徒佐沉默片刻。
　　“V。”
　　甄明佑脚步一顿。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从司徒佐口中。而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这个 V，恐怕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你为什么确定他在船上？”
　　“不能确定。”
　　司徒佐继续向前。
　　“所以才要找。”
　　甄明佑看着他的背影。
　　“那你为什么带着我？”
　　司徒佐停了下来。回头。
　　“我没带你。”
　　“你是自己跟来的。”
　　“……”
　　甄明佑竟然无法反驳。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司徒佐立即抬手。示意甄明佑停下。两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缓缓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是罗慧群。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裙，头发一丝不乱，脖颈间还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即使是在这样偏僻的船舱里，她依旧保持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雍容。她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她看向司徒佐。
　　“警察先生。”
　　语气平静。司徒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您怎么会在这里？”
　　罗慧群微微一笑。
　　“我也正想问你。”
　　“这里似乎不是游客应该来的地方。”
　　司徒佐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才想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慧群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两秒。三秒。忽然——她转身。
　　“追！”
　　司徒佐立即冲了出去。甄明佑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船舱。罗慧群的速度快得惊人。她显然对这里的路线十分熟悉。每一次转弯都没有任何犹豫。司徒佐紧紧咬住她。
　　“站住！”
　　罗慧群没有回头。反而越跑越快。甄明佑跟在后面，已经开始喘气。
　　“她真的是老太太吗？”
　　三人很快冲出了船舱。下一秒。狂风迎面扑来。甄明佑下意识眯起眼睛。海面已经完全变了。原本平静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覆盖。远处不断闪过惨白的雷光。雨点开始砸落下来。一开始只是零星几滴。转眼之间。便密集得像一层水幕。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甄明佑抬起手挡在眼前。整艘游轮像突然从喧闹的庆典中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只有风声。雨声。以及海浪不断拍打船身的声音。罗慧群停了下来。她站在甲板尽头。没有继续逃。司徒佐也慢慢停下。三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峙。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雨幕已经彻底遮住了视线。原本正在观看烟花的游客早已被船员疏散回船舱，偌大的露天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司徒佐紧追不舍。甄明佑跟在后面。
　　“司徒佐！”
　　“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
　　罗慧群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身影在暴雨中若隐若现。她咬了咬牙。不能让他们抓住。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秘密。她继续向前。可风越来越大。甲板上的雨水已经汇成了水流。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远处一道闪电落下。轰——！巨大的雷声几乎震得耳膜发麻。紧接着。一股巨浪从船侧翻涌而来。海水越过甲板边缘。瞬间冲了上来。罗慧群一个踉跄。司徒佐也被迫停了一瞬。
　　“当心！”
　　甄明佑伸手扶住旁边的栏杆。可下一秒。更大的浪拍了过来。三个人同时被水幕吞没。视线彻底消失。甄明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声、雨声和海浪撞击船身的轰鸣。他下意识抓紧栏杆。冰冷的海水不断从身上冲过去。
　　“司徒佐！”
　　没有回应。
　　“司徒佐！”
　　他再次喊了一声。这一次。终于听见了声音。
　　“我在！”
　　司徒佐就在不远处。两个人勉强确认了彼此的位置。可就在这时。甄明佑突然发现——罗慧群不见了。
　　“她呢？”
　　司徒佐抬头。雨幕之中。什么都看不清。下一秒。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刹那间。罗慧群的脸被照亮。甄明佑怔住了。那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张脸。苍老的五官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一个年轻白皙的男人。甚至带着几分令人难以忘记的锋利。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骤然变了。刚才的暴雨已经将他所有的伪装彻底冲垮。司徒佐同样看见了。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暂交汇。
　　“罗慧群”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下一秒。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皮肤、衣服、头发……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终。整个人彻底融入了暴雨之中。甄明佑睁大了眼睛。
　　“她……”
　　司徒佐没有回答。因为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狂风。暴雨。以及翻涌的海面。罗慧群逃走了。而他们还留在甲板上。
　　“走！”
　　司徒佐突然抓住甄明佑。
　　“回船舱！”
　　两人转身。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巨大的浪再次从侧面扑来。轰——！甲板瞬间被海水覆盖。甄明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栏杆方向摔去。司徒佐一把抓住他。
　　“抓紧！”
　　甄明佑死死抱住栏杆。可是栏杆已经被海水冲得湿滑不堪。风越来越大。两个人根本无法站稳。更糟糕的是——通往船舱的门已经在刚才的冲击中被风吹得重重关闭。他们被困在了外面。甄明佑抬头。整张脸都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
　　“司徒佐……”
　　“别松手！”
　　又一道巨浪撞来。司徒佐整个人被狠狠向后拽去。他下意识抓住甄明佑。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栏杆从掌心滑开。那一瞬间。甄明佑只来得及听见司徒佐喊了一声。
　　“抓住我！”
　　然后。两个人一起坠入海中。与此同时。游轮上。一个男人站在灯光昏暗的货舱里。他看了一眼手表。
　　“警察已经下来了。”
　　旁边的人脸色微变。
　　“怎么办？”
　　男人却笑了。
　　“没关系。”
　　“他们追的是另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箱子。
　　“交接继续。”
　　“可是……”
　　“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男人抬起头。透过货舱狭小的窗户，看向远处的海面。
　　“因为他们已经替我们把麻烦带走了。”
　　冰冷。黑暗。失重。甄明佑甚至来不及反应。海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他本能地挣扎。却只让自己的身体下沉得更快。头顶的游轮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身旁。司徒佐也在不断下沉。甄明佑伸手想抓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失去力气。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很微弱。却无比清晰。两个人都看见了。那道光正在海水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他们。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黑暗中出现。海水开始旋转。漩涡迅速扩大。甄明佑和司徒佐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两个人被同时卷入其中。不断向着漩涡中心靠近。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直到四周彻底陷入黑暗。而那一点光。却越来越亮。两个人的身体终于在漩涡中心停了下来。那颗光。就悬浮在他们面前。近得仿佛伸手便可以触碰。甄明佑看着它。不知道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东西……正在等他。司徒佐也缓缓抬起了手。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指尖触碰到光芒的瞬间——轰！一道白光骤然炸开。光芒穿透深海。同时进入两人的身体。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