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脂俗粉》岁聿妩武

5、多云转晴 天使投资来

　　叶远志抽着烟抬头望向远处的云，那云近地感觉伸手就能摸到。

　　他站了起来看着那云，感觉触手可及，太久没有回来了，又觉得新鲜，想要伸手去摸，可那云越飘越远，……

　　越过高山流水，掠过高楼平房。消失在眼中。

　　飘了很久很久……

　　“k市，明天多云转晴。”人工智能播报着明天的天气。

　　陆时雨向外望去，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了，积雨云密布在天空中，月亮的光躲在云朵背后，整片天空像一条等待刮鳞的鱼。

　　管家王叔进到房间，看见陆时雨望着窗外，“时雨啊，看你门没关想着你应该没事，药给你放床头了，我就先走了。”

　　“王叔“陆时雨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云,“你说现在哪里还能看见很多星星啊。”

　　“城市灯光太亮、人太多了，”王叔想了想又说“星星估计只有山里能看见喽。”

　　恰在此时陆时雨低下头看了下手机，朋友圈多出了一条新动态——（一张在山头排的银河照片）久违的星空啊，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是叶远志发出来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画质并不算好，但是那条银河照片，像是山脊劈开了天空的宝袋，星星如碎钻般撒在了空中。美得不可方物。

　　“也是，现在霓虹灯比星星要亮了，星星都不愿意出来了呢。”陆时雨走回屋内，拿起药喝了起来，皱了皱眉头，好苦……不喜欢。

　　“城市节奏快，连夜晚也变短了。”王叔叹了口气走出了陆时雨的卧室。

　　窗外的云朵不减反增，沉寂覆盖住了整座城市。

　　此后一个月，二人的生活像是两条身处自己时空的平行线，各自向前进，没有交集。

　　陆时雨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里。碳化硅项目的良率卡在百分之五十二已经整整四个月了，虽然是一个比较不错的成绩了，但是为了将良率再提高再提高一点。整个团队被磨得不成人样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失眠的老毛病让他凌晨三四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叶远志则在山里照顾妈妈，等咖啡豆成熟，等开学。

　　一个月时间，两条平行线，各自向前，城市的奔流不息与山谷的涓涓细流，始终都指向这同一个方向：向前

　　大四下，课表全空了，毕设的选题早已定好。辅导员找他谈过话，问他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他说想回清洱。辅导员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纠结。

　　三月初，他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就又回了家。

　　白村长看见叶远志没过几个月又出现在村口，笑着去迎上去，“远志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叔，我打算留在村里。家里咖啡豆不是要收了吗，我想着帮老乡们卖一下他们的咖啡豆。”

　　白村长笑容消失，“你妈知道你回来吗，你这小伙子好不容易考出去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叔，我是真心想帮助我们邻里邻居。”他的眼神很坚定看着白村长。

　　白村长了一口烟，烟雾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缭绕了几秒，被山风吹散。“叔不是什么老古板，也看出来你的气魄了，你说的对，我支持你。可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回来咋卖啊？”

　　叶远志笑了“电商，叔。搞直播啊。”

　　叶远志在背朝着梯田的地方架起了手机支架。

　　直播间名字叫“清洱咖啡豆·原产地直发”，头像是他自己设计的logo——一座高山中拥有一个镂空的咖啡豆的形状，周围也有这一些云朵作为点缀。他对着镜头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从咖啡树的品种讲到海拔和温差对风味的影响，从采摘的标准讲到日晒和水洗的区别。

　　而在线人数最高的时候有十几个人，最低的时候是1。

　　陆时雨刷抖音看见了直播间中的一个男生看着很眼熟，地址在k市，好像真的是叶远志啊。

　　直播间始终很冷清，镜头内的叶远志卖力的播着，户外直播背后就是种植咖啡豆的梯田，也算是一种靠天吃饭吧。他播了整整三周，总成交从原本一天两三单单，慢慢的开始有些起色，有了三四十单，其中有一单买了一百斤。

　　一百斤……

　　他盯着后台的订单提醒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寄送地址填的是k市的一家公司。

　　“谁买的这么多牛马效力增强剂啊。”前台小姐姐问道,吃力地拆开了快递。

　　“我 ，给大家买的”陆时雨说道。

　　“啊，啊哈哈谢谢陆总”前台小姐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俞弋走进陆时雨的办公室，脚搭在茶几上，拿着前台小姐姐做的咖啡。

　　“培养员工的动手能力呢。买这么多咖啡豆。”俞弋半开玩笑得说道。

　　“看直播间买的。”

　　“呦呵，你这从来不喝咖啡，买100斤咖啡，当福利给员工呢。”俞弋动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你别说，这咖啡真不错，不苦不酸，还有果香。”

　　俞弋用只用审视的目光看陆时雨，“不过你应该从来不喝咖啡的人，莫名其妙买这么多咖啡豆干啥。”

　　陆时雨正要回答，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陆总——老师那边让您马上来实验室！”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
　　陆时雨的血液流速在一瞬间加快了。他挂了电话，起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俞弋差点没反应过来。

　　实验室在园区另一栋楼，走过去要五分钟。陆时雨走了三分半，消杀了进去的时候，几个研究员已经围在检测设备前面了。气氛不对——不是那种搞砸了的沉闷，而是一种压着狂喜的、快要绷不住的颤抖。

　　“陆哥。”站在最前面的小周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数值面板上显示着一个他梦寐以求的数字“百分之八十。”

　　“碳化硅衬底，这个批次，良率百分之八十。”小周的声音在发抖，“陆哥，我们成功了。”

　　陆时雨没说话。他看着检测报告上那个数字，觉得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看，雾蒙蒙的，不太真实。

　　百分之八十。

　　业内公认的盈亏平衡点是百分之七十五。他们做到了。

　　他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像是一直堵在他胸腔里的，从四个月前良率停在百分之六十七的那一刻起就堵在那儿，现在终于出来了。

　　“今天所有都立了大功。”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奖金少不了你们的。”

　　欢呼声在身后炸开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陆时雨再上楼的时候，俞弋已经走了，但是留了张纸条“咖啡买的不错”。

　　陆时雨释然得笑了一下，喝了一口很久没喝过的咖啡，他很久没喝过咖啡了，在他的印象中，咖啡只有苦味，他喝了半杯咖啡，觉得味道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喝，微微的甜，还有一点果香，不过……还是不太喜欢。

　　不过他觉得把快递位置填在公司算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那么多咖啡豆堆在家里，王叔大概会以为他在搞什么实验吧。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开了一个跨部门的会，审了两份合同，回复了几封邮件。到四点半的时候，困意来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喝杯茶就能压下去的困，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潮水一样把人往下拽的疲惫。

　　他用意志撑着。撑到六点下班，撑到开车回家，撑到洗完澡，然后连晚饭都没吃就倒在床上，几乎是意识一接触到枕头就失去了知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零三分。
　　他愣了一瞬。不是被吵醒的，不是噩梦惊醒的，而是睡够了，自然醒的。上一次自然醒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过去几个月，他的睡眠是一个精确计算过的函数：三点睡着，六点醒来，中间还要醒两到三次。
　　他算了一下——昨晚九点睡的，睡了整整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想这件事。很快他就把原因锁定在了那半杯咖啡上。但他想不通：咖啡不是提神的吗？为什么他喝了反而犯困？

　　看着身体出现异常情况，他去到医院做了一个检查。

　　“问题不大。”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你前几个月的压力阈值太大了，身体极度疲惫，但交感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导致你无法入睡。体内腺苷大量积累，这个时候咖啡因进来——”

　　“让我更困了？”

　　“对。咖啡因占了腺苷的受体，但你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种‘占座’行为反而让大脑接收到了更强烈的休息信号。”医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坚持到下班才倒，说明陆先生意志力很强啊。”

　　最后那句话带了点打趣的意味。陆时雨没有说话，拿了报告单走了。
　　到公司的时候，俞弋已经在等他了。

　　“我查了一下这家厂商。”俞弋把手机递过来，“上个月才注册的店铺，总销量不超过一千单，几乎没有流量。但他的产品品质——”俞弋指了指办公室里散落的咖啡杯，“你也看到了，不差。”

　　陆时雨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俞弋查得比他预想的详细得多，不仅有店铺数据，还有合作社的工商信息、产地情况、甚至物流链条都摸了一遍。

　　“你想说什么？”

　　“既然我们公司对咖啡的需求量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谈个合作？”俞弋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稳定供货，价格还能压一压。而且我看了下，他们旁边有一个旅游度假山庄，正好当度个假。”

　　陆时雨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确该放松一下了。碳化硅的项目落了地，接下来是量产线的事，急也急不来。去山里待两天，也许不是坏事。

　　“行。你大概什么时候去？”

　　“那要不就今天？”俞弋的眼睛亮了。

　　“今天下午我要去交大参加学生研讨会，没空跟你胡闹。”

　　“随便说说嘛。”俞弋耸了耸肩，“人家今天也没直播，我私信问了合作的事，到现在都没回我。”

　　陆时雨没有接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陆总，感谢您来参与这次的研讨会，来我办公室坐坐，我们来讨论一下后续学生们的对接工作吧”校长说。

　　二人下楼，陆时雨看见了叶远志，正好主任和校长寒暄了起来，骄傲得说“校长看我的学生，他回乡创业，这是他们乡里种的咖啡，今天是来谈我们学校咖啡售卖机的合作的。”

　　校长很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我们交大培养出来的人才，走的了红毯，也走得了泥路。很有志向的，我很看好你。”校长拍了拍叶远志的肩膀。

　　“咖啡确实不错，你看一下后台私信估计还有一个惊喜。”陆时雨笑了笑就和校长一起去办公室了。

　　叶远志还是有点一头雾水的“打开手机，果然看见了一下名叫创芯科技有限公司的一条私信：你好，我们觉得你们的咖啡味道很不错，可以谈谈稳定供货吗，不过我们需要实地考察一下。”

　　叶远志看了眼这个公司名字很熟悉，又想到陆时雨的可以提醒，搜索了一下陆时雨的名字不出所料，这个创芯科技就是陆时雨所在的公司，估计是员工买的咖啡，领导觉得不错就打算谈合作了吧。

　　不过这个合作确实解了叶远志目前的燃眉之急，咖啡豆今年迎来了丰收期，优品豆子都有几吨，网上销售流量太少卖不出去。

　　“很感激贵司可以如此喜爱我们的咖啡豆，不过我目前不在清洱，下周就是我们清洱的米亚节了，您那时候可以来，很热闹的。”叶远志很开心地打着字。期待着老乡知道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的笑容。

　　叶远志在这边和学校签完合作订单后，立马动身回家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农忙季节已经过去了，大家都在准备着下周的米亚，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日子很快到了米亚节，节日的氛围达到了顶点。一辆宽敞惹眼的车从机场行驶了三四个小时，缓缓驶入村口，走下来三位打扮得体的“商人”。

　　一路的山城颠簸，三个人身体都有些不适。但下车后，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空气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灌进肺里像洗了一遍，脑子清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