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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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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面对这个问题,睡莲很快回答。
但他也只这样说。
他只是这样……对连翘说。
“回答我,”连翘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还能分清吗?”
“我说过,我会保下你。”睡莲沉默了几秒,然后反问,“能不能分清,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回答我,睡莲。”
于是睡莲叹了口气:“我要毁灭我要毁灭的人,这是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事。”
“但我不会毁灭你。”
“我会保护你的,莫斯。”
连翘听着这依然答非所问的话,看到了对方脸上隐约的困惑。睡莲好像无法理解,他很疑惑。似乎是认为自己已经回答了。
……又或者,他的确已经回答了呢?
连翘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他甚至不能说,“睡莲没有人性”这样的话。
你不能爱上一个怪物,再控诉他怎么是个怪物?
“……不,果然还是被骗了吧,平时明明不是这个样子啊。”
想到过去的几年,连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没有再叹气、或者再争取些什么,反而笑了起来,同时拉起睡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有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他却这样微笑着,对睡莲说:“你要毁灭你毁灭的,那么,就把我一起毁灭吧。”
这是真心话吗?也许。
这是谎言吗?或许。
这是在逼迫他吗?对吧。
这是在伤害他……
连翘几乎强迫自己掐断了这样的念头。他微笑、他流着眼泪,等待对方降下“判决”。
“………”
“………………”
“……什么?”
睡莲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或者说,他怀疑起了自己的解读。
他们之间有过这种不理解吗?在过去的那些年里。
在那些互相欺骗,作为搭档的日子里……
这一次,连翘也没有再回答他。
沉默横亘于两人之间,只有一只手臂将彼此相连。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睡莲抬起另一只手,抹掉了面前之人的眼泪。
……他试图抹掉连翘的眼泪。
可泪水从眼眶滑落,无休止般流淌出来。就像不久前在泳池里让渡的空气。于是这一次,他没再问他,“怎么了”?
仿佛触及到某个开关,睡莲听到连翘哽咽的声音:“我想活下去……”
他说:“我想一起活下去……”
“我想……你从来没有失去你的,我从来没有失去我的……我们在某个地方认识,然后我们可以……”
或许一开始依然带着几分算计。但到了这个时候,连翘也不知道自己还在说什么,又或者已经很难分辨了。
最后他说:“如果只有一个人的愿望可以被实现,实现你的愿望吧,莫里诺。”
然后,把我一起毁掉。
“……”
睡莲沉默了很久很久。
夜空中无星无月,漫天心脏犹如星辰,在迥异的夜色中不时闪烁。睡莲抬头望向天空,也望向诸多世人从未见过的景色。
而他面前的,从来都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
此刻他抬头看天,而连翘只是注视着他,视线并没有跟着他转移。
从头到尾,那居于不可知高处、不可名状的存在,对于名为福西西厄的青年,有什么意义吗?
“啊……一百一十颗。”
不知道看了多久,睡莲突然开口了。
“……一百一……”连翘下意识地跟着重复。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那只手被拉起,放在了正面之人的胸前。一瞬间,连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与掌中另一个人的心率共振。
即使没有呼吸,即使频率不同,睡莲的心脏也一样在跳动。
是属于人类的心跳声。
下一秒,睡莲再次抓住了连翘的手,这次是将他的手移开。随即睡莲转过了身,朝芍药的方向走去。
“……”
连翘回过神来,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极快地一瞥,然后抬脚跟了过去。
“菲拉斯。”睡莲走到芍药面前,叫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睡莲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芍药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立马应答——看起来,这是他的本名。
睡莲:“伸手。”
芍药将手中的武器背到身后,伸出了两只手。而睡莲摘下了那枚黑曜石戒指,放在了芍药的双手中。
“我命令你,暂时——是暂时,成为组织的首领。在我主动归来前,把组织打理好,包括你自己的性命。”
睡莲的脸上没有笑意,但也不算冷硬:“现在,以你的名义,命令契约的盟友退去,将心脏抛入大海。”
“然后,你,离开这里。”
连翘站在后方,手指微微一动。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又或者是什么心情,因此只是看着、听着。
“……?”
芍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僭越地直视睡莲的眼睛:“睡莲大人,恕我惶恐。这是您考虑好的计划吗?”
睡莲:“……”
“当然。”他突然笑了,“我已经,完全、完全,想好了。”
他伸手握上芍药的肩膀,力气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还有一楼屋子的那些东西,带走,我给你时间。”
“属下明白了。”芍药双手紧托着戒指,仿佛托举着一份沉重的责任,“我将代行您的意志,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盼!”
“弗拉沃全体成员,随时恭迎您的再临!”
“去吧。”睡莲松开了他。
伴随着话音落定,芍药将那枚由黑曜石制成的百合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尾指上。又在转身前弯下腰,向睡莲鞠了最后一躬。
随后,他带着还在搬运心脏的米·戈,从天台离开了。
连翘站在几步外,直到其余人的动静消失,终于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把自己另外那只手上的第二枚百合戒指摘下来,然后拉过了睡莲的左手。
他注视着面前的恋人,在对方的目光中,把戒指套进了他的左手无名指。
睡莲愣了愣:“……”
连翘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接下来去哪?”
睡莲反应过来,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亲爱的,帮我一个小忙好吗?”
连翘也没有问帮什么忙,而是点了点头:“好。”
很快,睡莲拉着连翘的手,让他站在了门前不远处:“就在这里——你知道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吗?”
连翘沉默了几秒:“‘不许回头’的故事。”
“嗯,那和我玩这样一个游戏吧:在我说完话前,不许拥抱我。不然的话,我就会消失。”
“……好。”
连翘点了点头,又顿了顿,但最后也没有说出第二句话。
于是,睡莲开始一步步向后退去,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连翘:“亲爱的,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这是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我绝对无法舍弃。”
“——一旦放弃,我就如被掏空了一切的、只剩一张人皮的怪物一样了……就像刚刚去救那些家伙时一样。”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愿望可以被实现,实现你的愿望吧’……”
他是在说话,还是在重复他的话?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睡莲一边说,一边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持枪自杀一般,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摩罗斯,忘记你的姐姐,忘记你的仇恨,忘记你的过去,忘记你的执念,忘记芍药,忘记弗拉沃……忘记‘摩罗斯’。”
“我将消除我自己。”
“只留下无法忘却的祂,和不愿忘记的你。”
“弟切、莫斯、福西西厄,这是你欺骗我的代价。”
他的表情突然变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这是我欺骗你的代价。”
“这是我的选择。”
“这是你的选择。”
“就请和可能残疾的,只剩信仰和爱着你的怪物,纠缠一生吧。”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退到了天台边缘:
“圣诞快乐。”
我的挚爱。
摩罗斯的脚朝后踏空,落向位于二楼的承台——对于正常的人类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运气,这个高度足以让人摔得脑壳崩裂、当场死亡。
远处传来了若有似无的钟声,这象征着佳节的到来。
而那个身影向后退去,坠落在人造的星空中,如同一片雪花,跟随着天台的风而飘散了。
在他吐出最后一个音节之后,连翘终于抬起脚,冲到了天台边上。
显然,他已经不可能来得及拉住对方。
连翘没有迟疑,下一秒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雪花似乎听见了高处的破空声,纷纷扬扬落下的愈发沉重。天台的风在喧嚣,只是连翘的耳朵似乎听不见了,耳鸣的王文生灌满了他的耳道。
在屏幕的视线之外,他看到正下方的承台上,是摩罗斯的轮廓。在他的身下,鲜红刺目的颜色逐渐扩散,融化了一片白茫茫。
那修长的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骨刺突破了他的皮肤。鲜红的“星星”已经消失,只有天上看不见的星辰、与地表属于人类世界的霓虹灯一起,围观这一场落幕。
“——您好?这里是蛾市医院急救站,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连翘听到自己报出地点和情况,同时转身往楼下跑。脚步声在走廊和楼梯间回响,最后他冲到了记忆中对应的那个位置,二楼的承重台。
窗户并没有上锁。
他扭开窗户翻了进去,一个趔趄顺势跪到某人旁边。卸掉缓冲的力气后,他从包里掏出急救物品,避开不该挪动和触碰的位置,先处理其他地方。
说起来,就没有止血的法术吗,早知道学一点了……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冒着各种念头。
凭借着脑内的医学知识,连翘大致固定住了摩罗斯的四肢,双手也因此沾满了温热的血液。
“……我相信你。”
然后,他把在天台上,对方“讲故事”之前最终没有说出来的几个字,说出了口。
沾染的血液因为零下的温度而渐渐凝固,仿佛面前的生命也如温度一样在逐渐流逝。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连翘的脑中闪过了一瞬间——让组织来帮忙的念头。但很快,他又想到睡莲跳下去之前,做出的种种安排。
于是这个念头也消失了。他只用手轻轻擦过他的头发,在黑暗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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