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林苓

6、生路 救命恩人

　　从厂区出来，我问陈路生我们现在去哪，他说回家，我怔了一瞬，因为“家”这个字眼，我觉得好陌生。

　　半道经过一个夜市，有很多小摊卖吃的，陈路生瞧了瞧，问我饿不饿，我说饿，他却说饿就忍着。

　　我忍气吞声，拿眼睛狠狠瞪他，他看我一眼，笑了声，随后把车开走了。

　　没开多远，他把车停下了，叫我下车，我问他下车做什么，他说看看你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他下车了，见我坐着没动，就绕过来我边，打开车门催我下车。

　　我在幽暗里用不信任的眼神看他，他烦了，没好气地说:“下来呀，去吃饭。”

　　去的是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矮桌矮凳摆露天摆在店门外，锅炉也摆在路边，现点现做。

　　陈路生没有问我想说什么，只自顾自地点了几道菜，又自顾自地喝茶，然后给一个叫小武的人打电话，喊对方过来吃饭。

　　不久小武到来，看见坐在陈路生对面的我，笑嘻嘻地打趣说生哥开窍了啊，这美女是谁啊？是你女朋友吗？

　　陈路生看我一眼，没应他，拿一次性杯给小武倒了茶，反问小武工作找得怎么样，小武于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最近找工作的困境。

　　我被䁁在一边，就安静地吃喝，一边听他们讲些有的没的，一边打量小武。

　　小武染了黄头发，一只耳垂上戴只耳钉，颈边还有个小纹身，从上到下都是社会小混混的专属打扮，而陈路生明显不是一路人。

　　吃过饭，小武也上了陈路生的货车，他挤在中间，对这车很感兴趣，问陈路生能不能教他开车。陈路生沉默一会，开口要他先踏实去找份工作，往后真想学车再说。

　　我坐在靠边位置，一路没开口说话，看车子开进了一片民房区，竟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陈路生家是一栋二层旧楼，外墙长了青苔，门口有个小院子，屋里家具陈旧简陋。这楼上下共有三个房间，小武住在一楼，陈路生领我上二楼，指了一个房间给我，让我今晚住这里。

　　我抱着从旅馆换下来的那袋子湿衣服，问他衣服晾哪里，他指指阳台，便回他自己房间去，房门也一并关起，似乎很不想见到我。

　　我巡视了一下他指给我的简陋房间，不敢有什么挑剔的，能有个住的地方我已经很满足。

　　我衣服在袋子里沤了太长时间，气味不太好，我拿去重新过水洗净，才想起我今晚依然没有衣服可换。

　　晾过衣服，我去敲陈路生的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我悄悄打开了一截。里面乌漆嘛黑，我借着客厅的灯光看了看，没看到陈路生的踪影，便下楼去寻。

　　小武洗过澡光着上半身，正拿着毛巾擦他那顶黄毛，他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连忙用毛巾挡他的胸部。一个小混混打扮的男生竟这样羞涩，我也是没想到，因此差点笑出声。

　　我问他陈路生是不是出去了？他捂着胸口说是，又问我有什么事？

　　我摇摇头说没事，正准备返回楼上，小武忽然问:“你和生哥是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武怔了一下，说:“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