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林苓

5、生路 陈路生

　　车子再次往前开，半道进油站加油，他去洗手间又进了便利店，然后跟一个男人在那边说着什么。

　　我不安地坐在车里，目光锁住他俩，企图从唇语里解读，看他是不是打算把我卖了，可惜什么也没有解读到。

　　我收回视线，做贼似的地四处翻找，很快看到一张身份证。

　　陈路生。

　　黑白证件上，他的黑白头像有些稚嫩，比眼下的他青春许多。

　　比我大四岁的陈路生此刻走向收银台，他买了单准备回来，我连忙将东西归回原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一上车我就问他:“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说:“不关你的事。”

　　我问:“我值多少钱？”

　　他一时语塞，冷冷地看我一眼，懒得理睬我了。

　　我们重新上路，不久到渡口，货车开上渡轮后，我降下车窗，湿润的风迎面扑来，我隐约看到水面上有日落的踪影。

　　我问他我们去哪，他说去送货。我问他送什么货，他说你可以闭嘴吗？

　　“陈路生。”我忽然喊出他的姓名，他一愣，即刻去找他的身份证，拿到身份证后他严肃地警告我:“再乱翻我东西，扔你下海。”

　　我相信他不会真的扔我下海，所以他的威胁我只觉得好笑，我甚至因此有恃无恐起来。

　　“你为什么叫陈路生？”我问，“你是在路上出生的吗？”

　　他右手松弛地架在操纵杆上，闭目养着神，平静地应我:“你好吵。”

　　他的指尖垂在我腿边，手背青筋蜿蜒曲折。我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他手掌上的伤疤，就又开口问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次他彻底不理我了。

　　我觉得无趣了，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甲板上吹风。

　　风很大，渡轮所过之处，水面翻江倒海。头发被吹得乱糟糟，我无趣地看了会渡轮上的人和车，又回到了货车上。

　　陈路生好像睡着了，似乎还在做噩梦，眉头皱得紧紧的，喘息声很重，额角汗津津的，看起来很痛苦。

　　我竟有些担心他，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他才艰难地睁眼看我，随后又闭回了眼。

　　我问:“你做噩梦啦？”

　　他没给我回应，等喘息声平息，他拧了瓶水罐下好几口，然后一言不发，出神地看海。

　　我看向他看的方向，忽听他喃喃说道:“不知道海底的水冷不冷。”

　　我听不懂他话中含义，没吱声，转而告诉他说:“我叫黎青青。”

　　他不在意我的名字，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又去看海。而我看向了另一边的车窗外，也不再说话。

　　渡轮靠岸，车子开上了另一个对于我来说同样陌生的世界。再走半个小多小时，路灯都亮起来了，不久进入一片园区。

　　陈路生把车子开进厂区，工人卸货时，一个男从跑过来开车门，把陈路生一顿骂。骂他今次送货时间不准时，耽误了他的工期，问他损失谁负责？

　　陈路生始终没还嘴，也不解释，就静静地等对方发泄完，才说:“黄老板，去年的账结一下。”

　　黄老板一时语塞，随后又高涨起来:“就那点钱你催什么催，我也没说不给你啊是不是？”

　　“就那点钱，你又何必拖我呢？”

　　“我是故意拖你吗？都说了要等财务那边对账，对好了账自然会给你。”

　　陈路生懒得再讲，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车门一关，外边的黄老板表情一愣，也没再发作，就满肚子气走了。

　　我看看陈路生，好奇问他:“他欠你多少钱啊？”

　　陈路生看也没看我，说:“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