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亲同遇情话》疏鬼

2、妈，我陪你一起 次日，

　　次日，我早早就从家里消失了…
　　从清晨到黄昏，就坐在我妈的墓碑旁边，背靠着冰凉的石沿，像小时候靠着她的肩膀。
　　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亮了很多次，都是父亲的电话。后来就没再亮了，大概是猜到了。
　　秋天的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一点桂花香。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也不哭。就这么坐着，像在陪她，也像在等她陪我。
　　直到傍晚，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管理员。是两个人。
　　一个很沉，带着皮鞋碾碎落叶的细响；一个很轻，像猫，犹豫着落在几步之外。
　　我没有回头。
　　父亲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敢开口。
　　“疏池。”他终于叫了我一声，嗓子有点沙哑，“回家吧。”
　　我静静坐着没动。
　　“我知道你会来这儿。”父亲说，“你每次不开心都来这儿。你妈妈喜欢这里，她说这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我咬住下唇，没说话。
　　他又往前轻轻走了一步，停在我侧后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对我又像是对我妈的恳求：“疏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别让妈妈看着我们这样。”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个男人真聪明。知道什么话最能戳我。除了“别让妈妈看着我们这样”。
　　可我不想这么轻易就认输。
　　“你带她来干什么？”我抬起头，看向站在父亲身后的林砚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什么都没拿，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是我自己要来的。”砚欣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想来看看疏池姐姐的妈妈。”
　　“你没有资格这么叫她。”我说。
　　砚欣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我，目光软软的，带着一种我昨天就见过的东西。不是委屈，是心疼。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想对她说一声谢谢。谢谢她把疏池姐姐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愣在原地。
　　父亲也怔住了，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砚欣走过来，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蹲下，目光与我平齐。她的眼睛很黑，盛着一点将暗未暗的天光。
　　“疏池姐姐，我不是来抢走你什么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够我们两个人听见，“你妈妈的位置，谁都替不了。我只是……想在你旁边。”
　　她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膝盖，又收了回去。
　　“如果你还不想回家，我陪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天快黑了，山上冷。”她说着，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那件外套上还有她的体温，和她身上的淡淡花香味道。我下意识想拿下来，却被她按住了手。
　　“就披着吧。”她说，语气柔得像请求，又像命令。
　　我没有再动。
　　父亲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来披在砚欣身上。
　　“别冻着了。”他说，声音哽了一下，“你妈妈也会心疼。”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砚欣的外套里。眼睛很烫，但始终没有眼泪掉下来。
　　那天我们三个人在陵园里坐了很久。天完全黑了之后，父亲用手机照着我们，光很弱，但足够照亮我们三个人。
　　下山的路上，砚欣走在我右边，脚步和我保持同一个节奏。父亲走在前面，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我们都在。
　　“疏池姐姐。”砚欣忽然小声叫我。
　　“嗯，怎么了…”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面吧。就昨天那种。”她说，语气轻松了一点，“今天不算，你都没回家吃。”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个压了一整天的地方，好像轻了一点。
　　山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气味。我裹着砚欣的外套，忽然想，也许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真的会不一样了。
　　父亲走到山脚的时候，回头对我们说：“上车吧。我们回家。”
　　砚欣偏头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回家。”她说，像在重复父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