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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防守 硝烟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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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慢慢沉降,残碎的风卷着地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痂,掠过横七竖八的碎石。厮杀的嘶吼彻底平息之后,整片北区幸存区陷入一种沉重压抑的寂静,所有人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满身血污的幸存者站在尸骸遍布的街道上,目光低垂,心头沉甸甸压着方才那场惨烈的人祸。这场动乱,前后一共夺走了五十多条性命,有最先被枪杀的平民,有奋勇冲锋倒下的青壮年,有殉职的特警,还有在混战之中不幸殒命的普通人。
有人率先缓缓弯下腰,红着眼眶,轻轻合上一名死去少年圆睁的双眼。少年胸口还留着步枪子弹撕开的血洞,手掌依旧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红砖,那是他方才冲上去反抗时握着的武器。旁边一名鬓角花白的老人缓缓跪下,粗糙颤抖的手掌拂去死者脸上沾染的尘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咱们……先把遇难的同胞抬出来吧。”一名负伤老兵沙哑开口,他脸上的血痂还没有清理,手臂绷带浸透暗红色血渍,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周围情绪低落的幸存者,“都是昨夜一起守防线的人,熬过了鬼潮,却没能躲过这场人祸。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曝尸在碎石尘土里。”
话音落下,人群里陆续有人点头,不少人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青壮年们两两一组,小心翼翼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抬起一具具遗体,尽量不去触碰伤口,动作缓慢而庄重。有人脱下自己尚且完整的外套,轻轻盖在逝者的脸上。没有人喧哗,只有鞋底摩擦碎石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
“好好抬,轻一点。”一个中年男人抱着遇难妇人的肩膀,声音微微发颤,“她昨天还帮我分发净水,叮嘱大家省着点喝。”
另一个年轻人托住逝者的双腿,下颌紧绷,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该死的王浩,还有那群跟着他作恶的打手。昨夜鬼潮杀过来的时候,他们躲在安全屋里面苟活,我们拿命护住这片地方,他们转头就举枪对着同胞下手。”
“畜生都比他们讲良心。”旁边抬着遗体的老者闷声吐出一句话,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厌恶,“诡异害人,是天性。可他们是人,是和我们一样活下来的人,却拿着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就算王浩跑了,这笔账我们永远记着。”
众人合力,将五十名遇难同胞的遗体统一安置在街区后方一处地势较高、土质松软的空地。这里远离居住区,视野开阔,不会受到废墟落石侵扰,是大家一起挑选出来的安葬之地。大家拿起铁锹、锄头,轮流挖掘墓穴,铁铲刺入泥土,一下一下翻起湿润的土块。有人体力透支,挖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手臂酸痛发抖,只是稍作喘息,又接过工具继续挖掘。
墓穴挖好之后,大家有序将遗体安放进去。有人捧来干净的干草铺在墓穴底部,有人把逝者随身的小物件轻轻放在身侧。所有人静静站在墓穴四周,摘下头上破旧的帽子,低下头默哀。风吹过残破楼宇,呜呜作响,像是无声的悼词。
老兵微微垂首,声音低沉缓慢,飘在安静的空地上:“诸位同胞,昨夜血月降临,鬼潮围城,我们并肩死守,本以为守住生路,就能一起活下去。不曾想祸起萧墙,遭人背刺。今日我们安葬各位,在此立誓,我们会守住这片北区,护好剩下的老人孩子,不会再让恶人肆意屠戮同胞。愿诸位安息。”
默哀持续了很久,人群之中不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默哀结束,大家拿起铁锹,一铲一铲泥土缓缓落下,轻轻覆盖住墓穴。泥土落下的沙沙声响,每一声都沉重无比。有人伸手捧起一把泥土,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撒入土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褐色泥土之中。
安葬完遇难同胞,众人神色冷了下来,目光转向街道另一边,那十几个作恶打手的尸体。人群里一名壮汉皱紧眉头,语气冰冷:“这些人助纣为虐,跟着王浩持枪伤人,手上沾着同胞的血,不配和遇难同胞埋在一处。”
“直接扔到北区外围围墙外面。”另一个青年攥紧拳头,面色冰冷,“围墙之外,就是残余邪祟游荡的地方,他们生前残害活人,死后就留给那些诡异。”
没有人提出异议。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拖拽着打手的尸体。尸体沉重,拖拽的时候摩擦地面,带起刺耳的刮擦声。他们拖着尸体穿过废墟街道,一路来到北区外围残破的围墙缺口处,合力抬起,猛地向外一推。一具具尸体翻滚着坠落在围墙外侧荒草丛生的泥地里,静静暴露在诡异游荡的区域。做完这件事,所有人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返回北区内部,没有人对这些恶徒抱有半分怜悯。
“接下来不能再被动防守。”老兵转过身,看向聚拢过来的幸存者,抬高声音安排事务,“王浩虽然跑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带着残余人手折返。墙外还有零散的诡异游荡。我们必须加固外围防线,把破损的围墙重新修建起来,筑牢屏障。”
人群立刻响应,分工迅速安排妥当。负责土建工事的主力,是工地留下来的工人,还有几名土木工程专业的大学生。几个大学生脸上还带着混战留下的擦伤,身上衣物破损沾血,但是眼神清醒,立刻拿出捡来的炭笔,在一块平整的水泥板上勾画图纸。
“原本的围墙多处垮塌,墙体单薄,缝隙太多,鬼物很容易钻进来。”一名土木专业的大学生蹲在地上,手指指着草图,耐心讲解,“我们计划修建实心混凝土围墙,高度做到十米,墙体厚度四米。这样不管是普通凶祟冲撞,还是外力冲击,都很难直接撞垮墙体。墙体表面不能留太多孔洞,所有预留观察口都要做窄,向内倾斜。”
一名老工人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草图,点点头补充:“材料方面,废墟里面有大量拆下来的红砖、碎石、钢筋,还有不少废弃工地留存的水泥。我们可以把碎石、黄沙混合水泥浇筑,钢筋作为骨架埋进墙体内部,增强韧性,防止墙体开裂。施工分段进行,一组人清理地基,把墙根处松动浮土全部挖掉,夯实底层;一组人绑扎钢筋框架;剩下的人搅拌混凝土,浇筑成型。”
青壮年工人纷纷点头,立刻分组行动。有的人扛着铁锹,清理旧围墙底部松动的碎石浮土,双脚蹬地用力挖掘,把松软土层全部刨开,之后用夯石反复捶打地基,每一下夯石砸落,都传来沉闷的嘭嘭声,地面泥土被压实。另一队人走进废墟楼栋,搜寻散落的钢筋,费力把扭曲变形的钢筋抬出来,用捡来的钢钳剪断多余部分,一根根绑扎,搭建墙体内部的骨架。还有人搬来水泥袋子,拆开袋口,将水泥、黄沙、碎石倒进大坑里,用水桶兑入净水,拿起铁铲来回翻拌混凝土,手臂不停挥舞,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混着脸上尘土,留下一道道泥痕。
就在土建队伍热火朝天修建围墙的时候,有人想起那五位半吊子老道士,派人前去把他们请了过来。五个老道衣衫简朴,身上带着淡淡的艾草气味,本事不算顶尖,对付强大凶祟难以正面抗衡,但驱邪镇煞的土法子懂得不少。几人接到消息,提着随身布包快步赶来,布包里装着罗盘、黄纸符、毛笔,还有几个布袋子。
“修建墙体是抵御邪祟肉身冲撞,我们还要添上镇煞的法子,阻拦阴邪气息渗透进来。”年长的老道抬手抚了抚胡须,走到围墙施工的位置,目光沿着围墙走向缓缓扫视,“需要黑狗血、糯米。黑狗血至阳,可以污邪祟之身;糯米能阻隔阴秽之气,撒进墙体缝隙,阻挡邪祟附着。”
“我们分头收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老道开口,转头安排人手,“一部分人去搜寻留存的黑狗血,之前有居民家里还留存着;另一队人挨家搜寻储存的糯米,把完好的糯米全部收集过来。”
立刻有十几名居民分头行动。有人跑到之前居民存放物资的储物屋,翻出密封陶罐,里面封存着黑狗血,小心搬运出来;有人挨家翻找储物袋,把一袋袋糯米收拢集中。老道士接过收集好的材料,一部分糯米混合黑狗血,拌进表层混凝土里浇筑;剩下一部分糯米装在粗布小包,每隔一段距离,就埋进墙体内部。
五位老道拿着毛笔,蘸上朱砂,在裁剪好的黄纸上一笔一划绘制镇煞符。老道的手腕微微晃动,朱砂在黄纸上流转,画完一张,就放在一旁石板上晾干。等符纸干透,一部分符纸嵌进墙体表层,一部分用木板护住,钉在围墙各个转角、大门出入口这些关键节点。
“光靠符箓还不够。”年长老道环顾四周,开口提议,“玉佩、佛像,很多都带有常年供奉积攒下来的阳气,能镇压阴邪。我们在北区居民家中搜寻,收集这类物件,布置在围墙沿线。”
众人闻言,立刻组织人手,在北区各个居民楼废墟之中仔细搜寻。不少人家中遗留有玉石吊坠、玉佩、陶瓷佛像、木刻神像。搜寻的人小心翼翼,翻找坍塌房间,小心挪开断落楼板,把完好的佛像、玉佩收拢。大大小小的神像、玉件不断被运送过来,堆放在围墙工地旁。
经过清点,收集到的各类神像加起来足足有五到十吨。大家按照老道的安排,把神像依次摆放,沿着整圈围墙的关键节点安置,大门、拐角、低洼处、容易聚阴的死角,全部放上神像,玉佩固定在墙体表面。温润玉质、古朴神像,沿着绵延的十米高墙排布,阳气层层叠加,封堵所有诡异可能进攻渗透的点位。
“制高点也要布置防御力量。”老兵转头看向停在街区的装甲车,“把装甲车开到北区最高的那栋残楼楼顶平台,作为瞭望火力点,安排少尉值守,随时观察墙外动静。一旦发现鬼潮或者单个凶祟靠近,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几名少尉领命,登上装甲车,启动引擎。低沉的引擎轰鸣响起,装甲车缓慢开动,沿着清理出来的通路,稳稳驶向残楼下方。众人合力清理掉楼顶平台的碎石杂物,开辟出足够装甲车停靠的空间。装甲车停稳之后,少尉登上瞭望位,目光远眺围墙之外荒芜的废墟,时刻警戒。
与此同时,另外一队人开始清点王经理那伙打手遗留下来的物资。枪械、弹药、砍刀、钢管,还有干粮、药品、净水,全部集中搬运到临时物资点。老兵带着几名懂枪械的幸存者,蹲在物资堆旁,逐一检查枪支,清理枪身附着的尘土,检查弹药是否完好,重新整理装配。
“枪械数量不多,优先交给受过训练的老兵值守。”老兵一边擦拭步枪,一边开口安排,“剩下四百名青壮年,没有接受过枪械训练,不能配发枪支,容易出现意外。我们把钢管、钢筋、砍刀整理出来,交给他们。按照道士所说,把黑狗血涂抹在武器刃口和前端,这类浸染至阳之物的器械,可以有效划伤、重创诡异。”
四百多名年轻人陆续上前领取武器。有人接过打磨锋利的钢管,有人握紧粗长钢筋,有人拿到锈迹清理干净的砍刀。大家按照老道的指点,将黑狗血均匀涂抹在武器攻击端,暗红色的液体附着在金属表面,带着淡淡的腥气。年轻人握紧手中武器,轮番到围墙沿线巡逻,分成多组,轮换值守,目光警惕地望向墙外黑暗的区域。
后勤这边,由经济学专业的学生、还有曾经在公司做行政管理的白领负责统筹物资统计。这群人褪去往日办公室里精致的模样,衣衫沾满尘土,坐在木板搭建的简易桌前,拿着炭笔、捡来的笔记本,分门登记所有物资。
“干粮分为压缩饼干、米面罐头三类,单独存放,做好防潮处理。”一名经济学学生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笔尖不停滑动,“药品单独划分,外伤绷带、止血药、抗感染药物分开保管,优先供给前线值守、施工受伤人员。净水储量有限,定量分配,每日登记消耗,控制用量。”
一名曾经做供应链管理的白领翻开清单,条理清晰地补充后勤方案:“我们建立物资申领制度。施工队、巡逻队每日按需申领物资,登记在册。多余物资集中封存,设立专人看管,防止私自藏匿。同时统计剩余人口数量,核算每日最低消耗,预估物资能够支撑的时长。一旦物资储量临近警戒线,就组织小队外出搜集物资。”
“人员后勤也要安排。”旁边另一个白领翻开另一张记录纸,声音平稳,“施工人员轮班,不能长时间高强度劳作,避免透支体力受伤。巡逻队伍分三班,日夜不间断值守。医护小组单独设立,伤员集中安置,方便照料。老人孩童安排在北区最中心的安全区域,远离围墙防线,安排专人看护。”
整个北区,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闲散人员。远处围墙工地,叮叮当当敲击钢筋、搅拌混凝土的声响持续不断;围墙转角,老道继续安放神像、嵌贴符纸;制高点装甲车上,少尉静静瞭望远方;街道上,四百名手持涂血武器的青壮年来回巡逻;物资临时站点,后勤人员埋首统计台账,仔细核算每一份物资。
风掠过新建墙体尚未完全凝固的混凝土,带着泥土、朱砂、黑狗血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十米高、四米厚的巨型围墙一点点成型,神像沿着墙体静静伫立,符箓在墙体表面微微起伏。墙内,上万幸存者有条不紊运转,不再是之前一盘散沙的模样。经历过鬼潮围城、经历过王经理一伙带来的惨烈内乱,所有人都清楚,安稳来之不易。墙外,未知的诡异依旧游荡,逃走的王浩潜藏在暗处,威胁并未消失。但此刻,他们筑起高墙,握紧武器,理顺后勤,万众一心,守住这一方残破却属于他们的生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