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潮息暂歇，贪欲未泯 深海海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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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海沟之下，翻涌狂暴的暗流正缓缓归于平静。
方才那一股足以掀起灭世海啸的汪洋怒意，如同退落的潮水，一点点敛入万丈幽渊深处。海沟四处依旧满是炮火肆虐过后的狼藉，崩断的珊瑚、碎裂的礁石静静悬浮在墨色海水之中，无数水族的残骸随水流缓缓飘荡。
沧渊长尾微动，周身流转的凛冽银蓝光晕慢慢柔和下来。
他依旧悬浮在海沟幽暗的中央，透明无瞳的双目落在林砚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谢意，也没有半分动容。仅仅只是收回大海向外宣泄的躁动，仅此而已。
海啸危机已经解除，可这份举动，无关眼前这个凡人的奔走与献祭。只是汪洋本身的平衡重新归位。
胸腔的窒息感已经到达极限，耳膜嗡嗡作响，视线一阵阵发黑。林砚握着那卷被兽皮妥善护住的古卷，静静停留在原处。
他知道危机暂时落幕，却也清楚，沧渊没有妥协，没有被一卷上古文字所感化。今日平息祸事，只是刚好踏在了临界线上。倘若凡人再一次踏破边界，大海的怒火依旧会再度降临。
水下长久的对峙到此结束。
沧渊不再停留，雪白长发随幽深海流舒展摆动，巨大的鱼尾轻轻一转，转身向着海沟最底部无边无际的黑暗缓缓游去。银蓝色磷光一点点向后消退，渐渐消融于深重漆黑，转瞬之间，偌大的海沟，只剩下林砚孤身一人。
周遭狂暴的水流已经平息，只剩下缓慢安稳的海流轻轻托举他的身躯。
林砚不再停留，收拢古卷牢牢绑在肩头，摆动四肢，向着上方遥远的海面奋力上浮。
向上游动的路途漫长而疲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长时间浸泡在海水里，钝痛连绵不绝，体力几乎被消耗殆尽。无数破碎的碎屑在身侧浮沉，满目皆是凡人贪欲留下的伤痕。
当他终于冲破海面，滂沱大雨已经渐渐变小，厚重乌云裂开几道细窄缝隙，微弱惨淡的天光从云隙洒落，落在动荡未平的海面之上。
那枚海巫交付的古老海螺，外壳上面所有的刻纹已经彻底黯淡无光，原本笼罩小舟的微光消散殆尽，彻底失去力量。
小木舟孤零零漂浮在开阔海面，船板多处磕碰受损，边缘裂开细小缝隙，海水正缓慢向内渗漏。
林砚费力爬上摇摇欲坠的船舱，浑身脱力地瘫倒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大口喘息，望向远方近海。
远方原本层层堆叠、蓄势待发的滔天浪墙，确确实实地慢慢下沉，回归成寻常起伏的海浪。
海啸消弭。
岸上千千万万普通人躲过一劫。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大功告成的轻松。
富商那一支庞大的猎鲛船队早已逃离这片海域。他们只是畏惧死亡而仓皇逃走，心底对所谓“鲛珠珍宝”的贪念，从来没有真正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避开大海的怒火，并未相信古卷记载的真相。
今日平息的，只是大海的暴怒。世人心中的欲望之火，依旧静静燃烧，等待下一个时机重新燎原。
林砚稍作休整，舀出船舱积漏的海水，拿起船桨，向着故土海岸的方向返航。
海面风雨渐歇，一路上处处看得见爆炸过后的痕迹。死去的海洋生灵漂浮在浪间，触目惊心。
一路漂泊，等小木舟重新驶入港湾滩涂之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漫天阴云散去大半，残阳昏红，垂落在海面之上，将整片海水染成一片浑浊血色。
滩岸上挤满等候的百姓。
消息早已传回岸上，所有人都知晓，是林砚孤身奔赴恐怖的深海海沟，方才压下即将吞噬一切的海啸。
人群看着滩头那个满身伤痕、衣衫破烂的男人，再看着那艘处处破损、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舟。往日那些嘲弄他是“崖上痴人”的声音，此刻彻底归于沉寂。敬畏、愧疚、后怕，交织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海巫静静站在滩涂最前方，看着小舟靠岸。
林砚踩过浅浅海水踏上滩地，肩头依旧牢牢绑着那一套完整的上古古卷。血水混着海水雨水浸透布条，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滴落。
“海啸停下了。”林砚声音沙哑，疲惫渗透进每一字，“海沟的损伤真实存在。只是这一次，汪洋收回了怒火。”
海巫目光沉沉望向遥远的海平面：“船队逃了。”
“我知道。”林砚垂下手，望向崖顶那座遥遥可见的小石屋，“他们只是惧怕死亡，不是信服真相。只要鲛珠的传说还在世间流传，终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人，再次扬帆奔赴深海。”
周围围观的渔民低声窃窃私语。
一部分人经此浩劫，发自内心敬畏深海，坚信古卷所言，此生再也不妄想追寻虚无的鲛珠。但也有少数人，心底仍存不甘。富商许诺的金银富贵太过诱人，死亡的恐惧只会压制欲望，却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有人暗自盘算，若是日后换一处时机，避开大海暴怒的时候，是不是仍有机会寻到传说之中的珍宝。
人心参差，万般难控。
海巫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掠过滩涂：“古卷的真相应当留存于此。我会将抄录的文本留在村落，传告后世。但文字只能点醒愿意清醒之人，唤不醒被贪欲蒙住双眼的灵魂。”
夕阳缓缓下沉，暮色笼罩港湾。
百姓渐渐四散离去。劫后余生的喧嚣慢慢褪去，滩涂归于冷清。
只剩下林砚与海巫二人立在岸边。海风拂过，吹动他破损褪色的粗布衣衫。
第二卷的风波就此暂时落幕。
危机被挡下，却并未彻底根除。
往后漫长岁月，一边是俗世永不熄灭的贪婪觊觎；一边是万古无情、无悲无喜的沧渊，静居于万丈寒渊之下。而夹在深海与人间中间的林砚，半生执念尚未消解，前路仍悬于沧海之间。
他抬眼望向无垠大海。
万顷碧波之下，那道银蓝色的身影依旧沉寂于无边黑暗之中，缄默不语，静待来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潮息暂歇，贪欲未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