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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枝开花 大雪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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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两日,院里的腊梅树无人照料被雪压断了枝桠。
春枝在沈暮的身边照料了两天两夜,眼看着三日之期只剩明日,可她却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春枝哀叹,若是今夜她还是没能苏醒,那主上真的会推翻一切计划血染京城。
*
沈暮站在众多记忆碎片前,她抬手抚摸却被碎片吸入。
她被记忆定住,像一个旁观者窥视着自己的经历。
那年她六岁,参加宫宴时不幸坠入河中。河水冲进她的鼻腔灌入她的耳朵,她不会水,只得拼命挣扎,可她最挣扎却越陷越深。昏迷前,她看到一抹玄色的衣衫。
画面一转,河水抽离变成少年将军那抹鲜红的披风。
那年她十五岁,及笄的前一天她偷溜出府。正巧遇到街道暴乱,有一队杀手蛰伏在街道内,为了刺杀班师回朝的二殿下,恐慌之际她与丫鬟走散,被二殿下身边的少年将军宋成玉所救。
画面破碎,幻化出满屋摇曳的红绸。
那年她十七岁,与心心念念的宋成玉顺利成婚。那晚,她没等到新郎官的身影,却等到了沈府通敌叛国的罪证。当她穿着喜服赶来时,只看到鲜血染了满地,宋成玉持着那把染血的刀站在院中!
红绸摇啊摇,落在她脸上变成温热的鲜血。
那年她十九岁,宋成玉拥护大殿下登基。为得皇帝信任,他娶了大殿下孪生胞妹,他与公主的新婚前夜,他却□□了她。
鲜血流啊流,淌进她的眼中化成一滴无声的泪。
那年她二十岁,她怀了六月的身孕。公主自然不满,她趁着宋成玉外出时,派人将她带到了厢房,赐了一碗断肠,至于那副容貌毁了便毁了。
不过是黄粱一梦。
沈暮在第二日的夜里苏醒,她的手指微微蜷动,春枝见到后将喜鹊支回了厢房休憩,因此喜鹊走时还夸她善解人意。
春枝抬上门栓,将沈暮扶坐起。
“明日夜里,我就带你离开。”
沈暮呆滞点头,眼底却无欣喜之色。
春枝看她神色不对,犹豫再三终是开口:“你想起一切了吗?”
她欢喜的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和血染的沈府上下的刽子手,她都想起来了。她爱的人一夜之间杀完了爱她的人。
爱、恨、嗔、痴。
都是罪。
沈暮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春枝心里也有了答案。
春枝走到桌前,将特制的保温匣子打开,她探了探瓷碗还是温热的。
她将白粥端到沈暮的面前,用白瓷勺子舀了一勺喂到沈暮的嘴边。
见沈暮不张口,她道:“你已两日两夜没进食了!”
春枝干脆起身,她把白玉瓷碗放置在一旁沈暮抬手能够到的位置。
她抬手为沈暮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她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沈暮的眉骨,沈暮抓过她的手摊开看——那是一手的厚茧。
春枝收回手,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腊梅的香味随着冷风一同吹进沈暮的鼻腔里,她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而她望向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春枝倚着窗户,淡然开口:“我五岁前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镇,虽不算富饶,但邻里之间相处好,也如同世外桃源。”
“是我带回来的那伙人,他们放了一场大火,烧尽了三百八十户,而我是唯一的生存者。”
沈暮扶着床起身站定在她的身边,学着母亲那样温柔的揽着她的肩膀。
两人一同望那轮高悬于天的明月。
沈暮笑着问道:“明日我真的能离开吗?”
春枝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安抚道:“主上做事万无一失。”
沈暮微微颔首,心底泛起一股涩意。沈府灭门后,怨她、恨她、想杀她的人倒是有许多,可为了救她费尽心思的人她却猜不出。
“你身子寒,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春枝看着那碗凉透的白粥,抿了抿嘴角,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你明日早膳想吃什么?”
等了半晌才听到沈暮答:“那按你喜欢的来吧。”
沈暮盯着房内摇曳的烛火,她想起刚刚在窗边看到的那棵腊梅树的角落——那枝被雪压断的枝桠也开了花苞。
屋外守夜的春枝随意一扫,她也看到了那枝开出花苞的残枝。
别怕,生命是顽强的。
*
沈暮被屋外喜鹊的欢快声吵醒,她用手团了几个小雪球砸在春枝身上,春枝不搭理她,她就抱怨春枝无趣。
喜鹊正如她的名字,整日叽叽喳喳,没心没肺。
春枝刚想推门问沈暮要不要传早膳,却见她站在雕花衣橱前不断摩挲着那件绣了兔子的粉衣。
“今日开心,不如就穿上这件粉色衣裳?”春枝将粉衣从衣橱内取出,放在沈暮身前比划两下,她道:“好看,衬你。”
沈暮摸着那处兔子图案,她怅然答道:“我怕弄脏了。”
春枝一脸认真回答:“有我在,我背着你走,不会弄脏!”
沈暮被她逗笑,春枝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龄,说出来的话却是“力大无穷”呢!
沈暮端坐在那面没有镜子的妆台前,宋成玉怕她再受刺激索性没有按上新的镜面。
“你会梳发髻吗?我想梳垂鬟分肖髻。”
春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乌黑的发丝却无从下手。
“我尽力……”
果然不出所料,沈暮的头发被她打了好几个结,什么也没梳成。
春枝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梳头。
为什么不会?因为她没人教过。
喜鹊推门进来,她肩上还落了好几片没融化的雪花,她将捧在双手的小雪人放在了沈暮的妆台上。
“夫人,这是我为你做的。”
沈暮微微仰头,看着她。
喜鹊有些不好意思,她把冻红的双手揣进衣袖,别扭的偏过头,道:“之前夜里听到夫人你讲过一次梦话。”
沈暮嘴角微扬,眼底漾起笑意。
喜鹊,是个本性纯善的孩子。
沈暮笑看她:“那你会梳垂鬟分肖髻吗?”
喜鹊在脑海里想了好一会发髻模样,她点头。她歪着头问:“这不是未出阁的小姐梳的头吗?”
沈暮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啊,可她想做一回沈府的女儿了。
沈暮打趣她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梳喽?”
喜鹊被一语点醒,恍然大悟!夫人说的对啊,确实没有哪一条规矩说女子嫁人后就不能梳未出阁的发型了!
“春枝姐姐你挪挪位置,我给夫人梳头!”
春枝起身往外走。
……
“夫人,头梳好了!你看喜不喜欢!”喜鹊如变戏法一般,从衣衫内掏出一把小铜镜递给沈暮。
沈暮接过镜子,她眉眼弯弯,若是没有遇到宋成玉她应该也如喜鹊这般纯真吧。
喜鹊将自己珍藏的粉色发簪从衣袖中掏出,簪进了沈暮的黑发。
“夫人,你笑起来真好看。”
房门被推开,一束正好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春枝端着早膳朝沈暮走来。
“确实好看。”春枝难得附和喜鹊的话。
春枝将早膳摆放好,看向喜鹊。
“你也下去吃早膳吧,夫人这里我来看着。”
沈暮抽出妆匣拿起一只白玉簪轻轻塞进喜鹊手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我们交换。”
喜鹊倏然一怔,双颊染上绯红。
夫人不发病的时候原来这么温柔啊!
喜鹊离开后,春枝看着沈暮一勺一勺把白粥吃了个干净才放下心。
这个世道总是这样的不公。
*
“站住!”宋成玉在拐角处叫住了喜鹊,问:“夫人近日如何?”
身后冰冷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喜鹊的耳朵,她绷紧了身体,被这突然的盘问吓慌了神。
喜鹊僵硬的转过身,朝宋成玉作揖,答道:“回侯……侯爷,夫人一切如常。”
宋成玉看向她空荡的腰间,眼神沉了下来。
“之前本侯命管家给所有奴婢都配了香囊,特意嘱托了要贴身带着,你的呢?”
喜鹊无意识的摸了摸腰间。
空荡一片!她的香囊呢?!
喜鹊浑身发软,喉咙发紧,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
“你娘还在村里照顾你那个病弱的弟弟吧?”
喜鹊跪下,哪怕她已极力克制恐惧,却还是浑身发抖。好巧不巧,那支白玉发簪顺着她的袖口掉了出来。
玉簪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两截。
喜鹊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她本想将玉簪捡回来,却怎么都拾不起来。
宋成玉攥紧了拳头,咬牙:“这是她给你的?”
连自己送她的定情信物都能随意送给一个丫鬟!她当真是对他没半分感情了吗?
“回……侯……侯爷,是、是夫人……夫人给奴婢的。”
喜鹊察觉面前的侯爷已然动怒,更是不敢抬眼直视。
“你下去吧,帮本侯盯着夫人的动向。”宋成玉内心烦躁不安,他不敢赌沈暮是不是已经想起了所有的记忆。
见喜鹊还想捡起玉簪,宋成玉蹲下身,用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若是夫人有任何闪失,就拿你母亲和弟弟的命来抵。”
宋成玉松开她的下巴,将玉簪拾放在自己手掌。他站起身,看着喜鹊逃也似的背影。
宋成玉攥紧手掌,玉簪的摔断面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淋淋往下滴,可他却不觉得痛。
沈暮,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