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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圆满 周大人未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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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马车上,谢淮安没有问我从前的事,一句都没有。
他只是在下车时轻轻嘱咐我,以后若要去周府,他可随时陪我。
晚间时候,嫣然捧着药碗闲谈,提及陛下草莽起家、征战边关的功业,恰与我和亲年月重合。
我轻声制止她妄议君主,心底却暗自好奇。毕竟他登基后的首件事,竟是向匈奴交涉,将我这亡国公主接回京城。
临近上元节的时候,我的身子终于有了些起色。
那日晚膳过后,谢淮安轻声开口:「上元节时,京城中灯市极盛,朕想与你出宫赏灯……可好?」
我微微一怔,虽然满心诧异,到底点了头。
他开心得如同孩子一般,道:「上元节那日宫中会有晚宴,朕会尽快结束,你千万等朕。」
「嗯。」
「听说街头会有不少小吃摊子,到时候朕和你一起尝尝。」
「好。」我忍不住轻笑。
上元节那日,他果然来的很早。
我看了看时辰,道「陛下如此,不怕亏待了大臣们么?」
谢淮安道:「他们也该当有想见之人。」
我微微涨红了脸,再没有问下去,便随着他一道出了宫。
宫墙外,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谢淮安始终走在我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我的步调。
行至一处热闹的灯摊前,他驻足停下,转头嘱咐我原地等候,便只身挤入人群,替我挑选花灯。
周遭游人簇拥,我往后退了两步,正撞在一人的胸膛上。
是周京晏。
我只觉晦气,正要离开,便见他上前一步拦在我身前。
「陛下宴席之上神思不宁,就是为了你罢。」
「他从不赴宴早退,从不逛市井灯市。」周京晏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酸涩,道「唯独对你,他次次破例。」
「那又如何?」我漠然看着他。
「你果然是攀附权势之人,是我看错了你。」
周京晏的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道「阮阮,你以为他会给你什么?他不过把你当作侍妾、玩物,他怎么可能娶你?」
我仰起头来,凛然看着他,道「那也比给你做妾强。」
周京晏冷笑一声,道「如今你满心满眼,都只剩他了,对不对?」
「起码我眼里再也没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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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京身形微僵,道:「阮阮,当初种种,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恨我娶了姝儿,可你不该……不该为了气我,做到如斯程度。」
我望着身前流动的灯火,只觉讽刺:「周大人未免太小看了我,也太高看了自己。」
「阮阮,你……」
周晏京喉间一堵,未等他再开口,一阵娇声笑语骤然传来。
「阿晏!」
长姐笑着从马车上走下来,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位交好的夫人。
长姐的目光从周晏京身上划过,落在我脸上,道「宫中到底是不同的,从前在周府时怎么也养不好的身子,如今倒好多了。」
她身边的几位夫人见状,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我来。
「听闻她自小便心悦周大人,也就是姝儿良善,才肯容她在府里,谁知她竟使手段入了宫……如今怎么又来纠缠周大人?」
长姐听她们说着,认命似的摇摇头,道「阮阮,我知道你舍不下阿晏,只是这市井之地人来人往,你这般纠缠阿晏,难免惹人闲话。」
我微微抬眸,字字清晰利落:「长姐错了,是周大人纠缠我。」
周京晏红了脸,道:「休要胡言!我只是怕你落得个攀附逢迎的名声,才好言相劝。」
我迎上他的目光:「攀附逢迎?本宫生来便是公主,要攀附谁?」
长姐道:「阮阮,身份虚名,从不是恃骄凌人的资本。真正的金枝玉叶,贵在教养风骨,而非仗势欺人。」
「你空有公主之名,却目中无人,纵有家世傍身,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大楚已经亡了。」
她说完,众人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我一语戳破要害:「长姐不过是得父皇怜惜,自小寄养在宫中。长姐从未做过公主,自然不懂得公主的骄傲。」
「长姐该不会以为,靠着攀附周家造势,便当真是尊贵无双了罢?」
一语落地,周遭骤然寂静。她们看向林姝的目光也变得鄙夷陌生。
长姐面色涨红,难堪地僵在原地。
周晏京恨恨望着我,道「阮阮,姝儿是你姐姐,你何必让她如此难堪?」
我轻笑一声,道「长姐方才害我千夫所指之时,怎么忘了我是她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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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人们听着,都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周夫人根本不是公主啊……」
长姐脸色惨白,辩驳道:「不……不是……」
她攥紧了周京晏的手,眼眶泛红,道:「阿晏,你快告诉她们,是阮阮胡说的,对不对?她自小就这样,撒谎成性,是不是?」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周京晏身上。
周京晏看了我一眼,缓缓避过头去,道:「没错。」
「姝儿性情单纯,从不会欺瞒旁人。」
我早知道他会如此,并不觉得意外。我只是有些羡慕林姝,能有个人无条件地护着她。
长姐道:「阮阮,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嫁给阿晏,这才当众编造谣言毁我名声。我不怪你。」
我抬眼看向她,道:「长姐,假的真不了。大楚是亡了,可知道旧事的人不少,只要细细去查,不怕查不到。」
「姜阮!你够了!」周京晏打断了我,眉眼满是不耐与警告。
他正要开口勒令我当众道歉,便见谢淮安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众人赶忙屈膝行礼,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走到我身侧,眼里有一丝心疼,道:「怎么不在原地等朕?」
我低下头,道:「人太多了……」
全场哗然。
周京晏死死盯着两人贴近的距离,心口酸涩得厉害。
我笑笑,道:「这个就很好。」
谢淮安说完,睥睨着下跪的人们,声音骤然冷下去,道:「周爱卿。」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你纵容妻室构陷前朝公主,该当何罪?」
周京晏叩首道:「臣有罪!」
谢淮安的视线扫过脸色惨白的林姝,语气更冷:「林姝伪造公主身份,恶意损毁皇室宗亲名誉。周爱卿,你最好给朕一个交代!」
「阿晏……」林姝求助地看向周京晏。
周京晏没有看她,只不断地说道:「臣不察,臣有过!」
谢淮安将一个兔子灯递给我,温言道:「这个灯摊样式不多,勉强挑了个能看的。等前面有好的,朕再买给你。」
我笑着道:「不必了,这个就很好。」
周京晏眼底翻涌着屈辱和浓烈的醋意,攥紧的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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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周京晏被罚了停职三月,闭门思过。而林姝则被褫夺了诰命夫人品级。谢淮安更是将她的身份昭告天下,让全天下都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我望着长信殿中母后的那张小像,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快慰。
三月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了周京晏。
责罚之期已到,他入宫谢恩。
暮色沉沉,我凭栏往下望去。他一身官服,眉眼覆满疲惫,不复往日清冷倨傲,仿佛垂尽了一身傲骨。
他抬头看向我,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嫣然低声回禀:「公主,周大人在宫外等了三个时辰,只求见您一面。」
「我和他缘分已尽,没什么好见的。」
我淡淡收回目光,命人打发他回去。
没过几日,他居然不惜违抗禁令,硬闯宫廊。
「阮阮,我知道你怨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腕,又不敢冒犯,指尖僵在半空:「当初你贵为公主,我自觉惭愧,只觉林姝和我一般卑微,便习惯性地想要帮她,却没想到会害了你……」
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盯着我腰间挂着的兔子玉佩——那是谢淮安送我的物件。
「那时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第一次见我时,我在街头用十两银子换下你的画作,告诉你我会匡扶天下。可是,那个人根本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嫉妒得发疯……」
我眉心一动,冷笑道:「原来当初那个人不是你。那你我之间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眼神红得快要滴血,可我只觉得厌烦。
「周京晏,我等了你十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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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谢淮安坐在长信殿的窗下,轻声同我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
当年街头买下我画作、许下匡扶天下诺言的蒙面少年,自始至终都是他。
当年他游历市井,无意间撞见卖画的我。
他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抬高到十两银子买了我的画,却因着有事不得不离开,恰巧周京晏路过驻足,阴差阳错被我错认。
他隐忍多年,看着我错付他人、苦苦等候周京晏,只能默默守在边疆陪着我。
那是冬日里最冷的一天,他却像暖阳一般,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兜兜转转,我执念半生的白月光,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轻轻靠在他怀中,浅浅一笑,「那我就坦然收下陛下全部的偏爱了。」
彼时,我已做了许多年皇后了。
而另一边,听闻周京晏自那日回府后便与林姝和离了。
二人本就无深情,撕破脸面后好聚好散也是好的。
听闻他卸下全部官职,孑然一身骑着白马,淡出繁华京城,从此山水不相逢。而林姝,自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前朝旧梦随风散,唯有良人伴余生,于我已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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