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我妄想》暮方汐

2、我们的名字在一句诗里 齐为霜以为

　　在齐为霜记忆中，她和宋汀白的第一次交谈是在郊游后。
　　一学期换一次座位，齐为霜的新同桌正好是宋汀白。
　　她因为前一天晚上偷偷在被子里看儿童文学双眼无神，他嘴角一直挂着一抹不知为何的笑意。
　　四目相对一阵子后，齐为霜拼命睁开沉重的眼皮，礼貌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宋汀白的表情变了一瞬。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齐为霜老实回答：“不知道。”
　　“你对我的脸没有印象？”
　　“有。”
　　“那你……”
　　“只有一点。”
　　宋汀白沉默了。
　　“所以你叫什么来着？”齐为霜重复了一遍。
　　宋汀白清清嗓子：“你听好了，我的名字是……”
　　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知不知道一句诗？”
　　“什么？”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不知道，我只记得课本上的诗词。”
　　“这句诗里包含了我们两个的名字。”
　　　“……哦。”
　　“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
　　说这话时，宋汀白似乎有些有些得意。
　　齐为霜摇摇头：“不知道。”
　　宋汀白翻开草稿本，规规矩矩地写下那句诗，还特意把“霜”“汀”“白”三个字圈了出来。
　　齐为霜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才直起身子满脸真诚：“这句诗里没有‘为’字欸，并且我妈妈说我的名字取自‘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句诗。”
　　宋汀白嘴角的笑意收了收：“但你说的那句诗里也没有我的名字啊。”
　　齐为霜疑惑：“这很重要吗？”
　　宋汀白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当然重要。你看我们都成同桌了，这么有缘。要是名字也在一句诗里，那不是缘上加缘吗？”
　　齐为霜没听懂，但点头。
　　宋汀白满意：“所以你要记住这句诗。这首诗以后会学哦，不过那都是高中了。”
　　“高中”这个词引起了齐为霜的兴趣，她原本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都记住高中的诗了啊，好厉害！”
　　宋汀白似乎正等着她的这句赞叹，摊了摊手，谦虚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古诗词，所以记住的比较多。”
　　然后就被现实打脸了。
　　第二天古诗默写发下来，齐为霜全对，宋汀白就错了五句。
　　齐为霜盯着他到处都是红墨水的默写本，委婉提问：“一共就默写了六句，你是怎么做到博览诗词的同时还能写错五句的，你只记课外的吗？”
　　宋汀白正在罚抄。
　　他放下笔，云淡风轻：“没错，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
　　齐为霜“哇”了一声，认真地看着他：“比如？”
　　宋汀白扬头：“一会儿数学课，你就等着瞧吧。”
　　数学练习题发下来。
　　这次题都有些难度，齐为霜被最后一道大题难住，想了半天也无果。
　　宋汀白倒是很轻松地解出来，还把脑袋凑过来：“要不要我给你讲啊？”
　　齐为霜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把他伸到自己桌面上的手推回去：“不要超过三八线！”
　　宋汀白不情不愿地把头缩回去，翻开草稿本又开始写写画画，动作有些刻意，很难不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齐为霜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中，最上面那一行是“春江花月夜”。
　　——
　　“他都这样了肯定喜欢你。”肖笑和齐为霜并肩坐在宿舍床上，笃定道，“你当时都没什么感觉吗？”
　　高中生齐为霜抱着枕头，目光真挚：“我以为他在挑衅我。”
　　“挑衅？”肖笑被她的理解能力震惊了。
　　“嗯。”齐为霜语气坚定，“我当时就觉得他数学题做出来了，还在我旁边默写超级复杂的古诗，简直是在向一生要强的我宣战！”
　　“所以你……”
　　“我刻苦学习，在下一次练习中先他一步完成，并在草稿本上默写《静夜思》！”齐为霜把额前凌乱的刘海撩到耳后，姿态飒爽，似乎是在等待称赞。
　　“……”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酷吗？”
　　“……”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齐为霜低下头，有些心虚，“我当时还没有饱读诗书，脑子一转就是《静夜思》。”
　　“我无语的点是这个吗？”肖笑戳了戳齐为霜的肩膀，逼迫她抬起头。
　　齐为霜老实巴交且无辜地偷瞄一眼室友，用枕头挡住脸，在床上挪了挪：“我当时一心只想学习。”
　　“现在呢？”
　　“现在是偶尔回忆一下以前的纯真。”
　　“别装了。”肖笑把她的枕头扒拉下来，严肃道，“你还没放下他，你还在不自信。”
　　齐为霜只是淡淡地笑着：“他真的不一定喜欢我。”
　　“都‘名字在一句诗里’了，还不算喜欢啊？”肖笑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才二年级嘛，万一只是小男生在显摆自己的学习天赋呢？”齐为霜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你后来先他一步完成练习题时，他是什么反应？”
　　“他……貌似只是盯着我的练习题笑？”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别看我答案。”
　　肖笑沉默了，齐为霜也皱起了眉：“诶呦，现在想来，他当时为什么笑？他不应该因为被我超过愤怒吗，他怎么还有心情笑？！挑衅，绝对是挑衅！”
　　肖笑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真的没可能是喜欢吗？”
　　“No，这两件小事不能证明他一定喜欢我，却能证明我不服输的气质！”齐为霜已然沉浸在对自己过去高光时刻的回味，言语里全是对自己的肯定，“再说，我只是想回忆他对我有哪些让我记忆深刻的行为，你听我后面慢慢讲。”
　　“行。”肖笑也不着急了，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我倒要看看他做了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宿管阿姨的脚步声门外停了一瞬，手电筒的灯光从门缝钻进来，又很快收回去。
　　齐为霜屏住呼吸，侧耳警惕地听了一会儿，等脚步声远了才用稍降几分的音量继续分享她的暗恋：“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特别的感觉，那时我们还是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