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我妄想》暮方汐

1、楔子 齐为霜发现

　　“奕方，我好像忘记我的证件放在哪里了，你快来帮我找找！还有两个小时民政局就关门了……”
　　齐为霜盘腿坐在地板上，在一堆资料中不停翻找，随意扎起的丸子头有些松散。
　　“我跟你说过哦，我睡觉喜欢乱动，早上还起不来，需要你准时喊我起床，你不许有意见！不然，我就把你赶到次卧睡觉！”
　　尹奕方挂好最后一件衣服，走过来把她翻过的资料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蹲下身理了理她的刘海，有些无奈：“霜霜，别着急，我们慢慢找。你要是把我赶到次卧，谁来当你的暖手袋啊？”
　　齐为霜眨眨眼，任由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额头，嘴巴却没停下来：“总之你不许抗议，不然明天我就偷偷跑了，看你一个人怎么办。”
　　尹奕方耐心地听着她的叽叽喳喳，眼里满是笑意。
　　明天啊，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齐为霜的24岁生日，他们在一起五周年纪念日。
　　在明天过后，它会多一层意义——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里是我小学的一些资料，保存了好久的！不过我没怎么翻过……”
　　窸窣声后，齐为霜的声音突然止住，像是录音机按下了暂停。
　　“怎么了？”尹奕方停下翻找资料的动作，偏头看向她。
　　齐为霜抽出一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后，笑了一声：“我都不记得有这张照片了。”
　　尹奕方的手机铃声响起，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他起身，在齐为霜的头顶揉了揉，被她用“凶巴巴”的眼神警告后才收回手，走到一旁接电话。
　　齐为霜掩去眼中的骄矜，慢慢举起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有些恍惚。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一些人的声音逐渐清晰，一个人的面容像是要破开雾气，却无法真正变得那么明朗。
　　原来如此。
　　她似乎明白了宋汀白为什么过了一天才回复她的婚礼请柬：“我尽量来，祝你幸福。”
　　为什么是“尽量”，为什么只是白底黑字却有一种线被扯断、串珠掉落的无力感？
　　原来如此。
　　她猜想他大抵是不会来的，尽管在同一座城市。
　　心里突然有了一丝遥远的难过，像是一段埋在心底很久的往事被翻出来，然后慢慢地，从心里抽离。
　　她把照片放到一旁装杂物的纸箱里，收回手时，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怎么啦？”
　　尹奕方回到她身后，把她揽进怀里，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开心。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齐为霜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两只手上的银色戒指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在他们身旁。还有几个纸箱没有打开，他们小家的收拾工程还在进行中。
　　喉间的不适渐渐散去，连带着内心泛起的波纹平静下来。
　　尹奕方的怀里很温暖。齐为霜又往后靠了靠，突然小声说：“幸好我们在一起了。”
　　尹奕方轻轻“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懒洋洋的：“你可不能后悔，我宝贵的五年青春全给你了。”
　　齐为霜用手肘打了他一下，佯装生气：“电话接完了？赶紧找资料，不然我真后悔了啊？”
　　尹奕方连连求饶：“我这就找，你不能抛弃我！”
　　齐为霜笑了，发自内心的。
　　她看着尹奕方认真的背影，又摸了摸手指上的素戒，心里残存的苦涩一点一点被柔软替代。
　　她是真的很幸福。
　　她望了一眼那个装着杂物的纸箱，最后一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照片上的场景。
　　“就当是我妄想。”她心想，带着不同于那十年的平静。
　　十六年前，班级组织了一次郊游，在野餐的草坪上拍下了这张大合照。
　　十六年后，齐为霜第一次仔细看了这张照片。
　　一群孩子里，她笑得弯下腰，错过了镜头。
　　站在她旁边的宋汀白也咧开嘴，偏头盯着她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
　　这张合照上，只有两个人没有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