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清溶溶》斯兮

21、月光不曾亮

　　有些事情，洱然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就像程晟静静地给她擦头，有风有暖，顺着他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溢满整个心，她一直记着，记着，曾经想要记到天荒地老，她有太多不舍，可是却又不得不舍。

　　洱然曾经想过要是没有那次遇到叶谨珊，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叶谨珊会不会不讨厌她，她又可不可以不用离开程晟，现在的她会苦笑，苦笑自己当时为什么就不懂，不懂一切都不能改变，因为他们不适合。

　　那次他们回去，叶谨珊在家里办了个家宴，却把上层名流差不多请了遍，吊顶的水晶灯璀璨明亮，洱然穿着浅紫色的小礼服，画上了浅浅的淡妆，明丽得不可方物，她却只能在远处看着程晟，看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那是第一次觉得，他和她不再一个世界里。

　　光影一暗，有人对她说，“你脖子上的项链真好看，是cartier新款吧。”

　　说话的人是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不甚漂亮，笑容却精致优雅，微笑地看着她脖上的项链，项链是叶谨珊给她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cartier的新款，便笑了笑。

　　那个女人笑得更深，眼角翘起，竟有几分像是叶谨珊的笑容，她轻抿一口香槟，对洱然说，“刚刚看你一直盯着程家的公子看，这也难怪，叶姐的公子定是与众不凡的，不过小姑娘不要随便打他的注意哦。”

　　她的话让洱然有些莫名其妙，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程晟正向这边看过来，见有人在陪她聊天也就放心，朝她笑了笑。

　　那个女人优雅地向着程晟举了举杯，然后笑着对毫无反应的洱然说，“你难道不懂回礼这么基本的礼仪吗？”

　　她见洱然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程晟的方向，轻“哼”一声，“这世上有太多的女孩子做着灰姑娘的美梦，却不知道有多少麻雀飞不上枝头，跌得尸骨无存。”

　　她的手轻轻划过洱然颈间的项链，红唇似血，嘴角森然，笑容如浸满了毒药，“不要以为带上cartier的项链，你就换了副脸可以混进上流社会？贫民就是贫民，这里的男人不是你们可以染指的，论身世、地位，涵养你有哪一点可以及上姚嫣，还妄想进程家门，你若不自己放尊重一点，我们有很多方法叫你懂得厉害，让你放尊重。”

　　洱然现在还记得她指尖冰冷的触感，划过颈间的皮肤，连后背都是凉的，可也不及眼里看见的东西凉，程晟扶着踉跄的姚嫣，姚嫣借着半醉，一半的身子都倚在他的身上，暧昧不明的灯光没有办法模糊掉她绝色的容颜，更没有办法模糊掉她眼中的轻蔑，她半抬美眸看着洱然，嘴角浅浅的弯起，杏眼流酥，却是在嘲笑她，她是这般后知后觉，这般不自量力。

　　荣华富贵未必就是好，寒门未必就不能出雅士，可站在那里，衣香鬓影，华灯美服，洱然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她们等着她失态，失掉她们这个社会最引以为傲的风度，要她成为笑料，要她们可以一语中的。

　　洱然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种羞辱，让你要微笑着接受。

　　她忽然想起那天，何曦文送她回公司，她吃得茶足饭饱，有些昏昏欲睡，下车的时候他唤她，她听得不甚真切。他大声喊她，她才回过头去，何曦文看着洱然一脸的迷糊，不禁笑从心来，洋洋的笑意流溢，夕阳将下不下，昏黄的光晕暧昧不明，透过半摇下的车窗，他的笑容那么暖，却看得洱然冷不自已。

　　那时，那么想，那么想程晟能从暧昧不明的灯光里看她一眼，给她勇气，让她可以有依靠，可以哭出来，不用孤零零地站在喧闹的一隅强颜欢笑。

　　何曦文的这个笑，在暧昧不明的光晕里轮廓清晰，干净明亮，她忍不住想起当时，她是多么希望他能给她一眼，给她站在那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