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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 零星散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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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散落,暮色四合,吵闹的街头巷尾在大人的吆喝下逐渐归于宁静,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夕阳的离别曲。
乔月在灯光下已坐了很久,由邻居丢弃的小饭桌改成的课桌上堆满了各种习题。隽永秀美的字迹慢慢爬满一页又一页的卷子。时而顿笔思考,时而飞书疾笔。在满桌习题前,她也会偶尔抬头瞥见窗前升起的皎月,然后静静注视,或说是仰视,企望这轮玉盘给她指明前路。
母亲悄声走进,端着洗净切块的时令水果尽力给勤奋学习的女儿一点儿微绵帮助。
盘子放到桌上,乔月才反应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把卷子放在一旁,假作欢呼。
“是青木瓜!还有我爱吃的樱桃!”
“我今天下班路上顺便转了转,看到东市有卖大樱桃,个个都又大又红,尝了一颗,甜得不得了。想起你爱吃,就买了几斤。你不够吃,妈再给你洗点,袋子里还有呢。”
乔月家位于乐华大街,而乐华大街位于江城西边。
东市的水果都是五十一斤出头,而樱桃的价格对穷困家庭来说更是难以承担,敬而远之。
随意拿起一颗饱满有致的樱桃,乔月塞入口中,仔细品尝,嘴里甘甜的汁水,恰如母亲所说那般好。
“真的好甜!但最近天热,妈你就把剩下的果子洗了吃了吧。我吃完这些都差不多了。”
因病情折磨得面容苍白的女人想说什么,但被乔月打断了。
“妈,你去洗着吃了吧,我这儿吃完就要做老师布置的题了。”
乔慧敏了解女儿说一不二的性格,只能另挑话题,“妈炸了点素丸子,还热乎着,我给你弄点吧。”
“我刚想吃点脆口香爽的小吃呢!”
乔慧敏看见女儿激动的神情,连忙转身,一边开门走向厨房一边开心地说,“这批丸子的面糊我可加了点神秘的佐料,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虽然乔月只有高一,但乔慧敏的身高堪堪到乔月耳垂处。她的步伐不如年轻那般轻快敏捷。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化疗,一把又一把的药片,一个又一个医生的嘱托,她的步伐开始迟缓,但依旧努力地向前迈跃。
乔月看着母亲在厨房盛装食物,似乎她又恢复了健康,回到了自己年幼时动作利索的状态。
乔月劝过多次母亲辞职,在家修养,无需操心家务。
而母亲给予的反应则是冷冷淡淡,偶尔应承着乔月语气急促的恳求。但乔月归家后,依然能看见从工厂回来的母亲带着一身细小灰尘,抖动自己的外衣,洗手给晚自习的乔月做饭。
如今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场景,乔月开始明白了母亲为何不肯辞职的原因。
辛勤半生的人难以适应突然清闲工作,更何况是由生病引起的安养生息。她们更习惯的是以工作,学习等劳动维持的生活。
桌上的卷子是高旭阳带来的模拟卷。
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沓卷子,说是自己从辅导班老师那里获取的模拟卷,命中率极高。
乔月把卷子装进书包,说了句,你为了这次考试还挺努力的。
高旭阳突然一改懒散表情,严肃说道,“这次考试对我保送大学极为重要,能在考官面前加不少分,你可得认真对待,不可松懈。”
原本要转身离开的身子,又折返过来,乔月笑着说,“当然,我会全力以赴。”
一页页卷子写满推在桌上,日子一天天过去。
乔月走进考场,又走出考场。
一切都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乔月拿着从高旭阳那里拿到的3万,存进学校因下发奖学金而发布的银行卡。
看着银行卡里的数额,她脑中有股像是跌入无尽深渊引起的猛烈眩晕,伴随的还有股隐秘却又一直骚动的狂喜与激动。走进人潮涌动的校门口,心里只盘算如何快速赚到下一笔钱。周围的喧嚣与热闹似乎隔上了一层薄膜,与自己毫不相干。
走进教室,她看见早已坐在教室里的李梓涵冲自己笑,乔月心中那股愈演愈烈的,近似歇斯底里却一直忍而不发,面上不显的狂热突然被浇了盆冷水,渐渐平息,取之而来的是一种独走吊索的害怕与恐慌。
“乔月,乔月?”
处于自身情绪的乔月半天才发应过来,回应喊了好半天的朋友陈佳。
“乔月,你做了老班的作业吧。能不能借我抄一下呀。马上要交了,我要写不完了。”陈佳不断摇晃乔月手臂,撒娇恳求。
乔月看着同桌柔软的手微微摇摆,神情娇憨,心中不禁起了要逗逗她的想法。
“给作业可以,但是我得收点报酬吧。嗯,你说说你可以给我做什么呀?”说话人语气轻佻,眉眼上扬。
陈佳表情一愣,急忙想能让乔月满意的报酬,结巴半天,“我,我,我。”
乔月却不放过可怜的同桌,“我,我,我什么呀?”
少女脸上一红,羞声说,“月月,你就别戏弄我了,先借我抄会吧。别管什么报酬啦,我下次给你带早饭嘛。”
看到同桌白皙的脸泛起水蜜桃般的粉红色泽,乔月逗人的快乐达到顶峰,“你忘了我早饭会在家里吃吗?我不需要你带早饭呀,只要佳佳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就好。”乔月学着少女的称呼,翻出包里的作业簿,“抄前面这几页,老班偷偷和我说过他不检查这次作业。”
听到此话的少女尖声欢呼,过后又小声埋怨乔月,嘴里像是含着一小口棉花糖般低语,“那你怎么不早说呀?”
“我要是早见到你,我自然就说了。但你现在才和我要,我当然只能现在说了。”
陈佳明白自己嘴拙,哼了她一声,忙着抄写作业去了。
乔月只哈哈大笑,突然瞥见李梓涵还在看着自己。
乔月进教室的那股害怕与恐慌感已经变成了不耐与厌烦,于是,冲李梓涵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李梓涵回了个白眼。
这时乔月的手机响动了一下,手机是高旭阳为了方便联系给的。
……
“我们可以像第一次那样在小摊上见面聊事。”
“我可没专门去炒饭摊铺的时间,手机方便随时联系。这次考试可不是考完了就行,后面老师问我题目与做题思路都得你提前准备。”
乔月沉默了会,接过手机。
……
乔月打开手机,上面是来自高旭阳的消息。
上面写着。
后续我面试的老师可能会问,题A与题C的解题思路,你下周三前发给我。
随后,发来一张卷子的图片。
乔月想了会,打出几个字发过去。
“你给我的钱包括写这些解题思路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
“我会另给,直接打你卡上。”
“好”
乔月合上了手机,往后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
要一直这么赚钱吗?不会被发现吧。
想起母亲半夜因病痛发作而于床上辗转呻吟的场面,乔月狠了狠心,就这么干下去吧,不能丢失自己唯一的亲人。
乔月陆陆续续把做题思路发过去,可越到后面,她发现高旭阳发过来的题已是专精数学方面,她写得越发吃力,常到深夜才能解出答案,桌上摆满了大学数学的教材,里面已有不少被翻阅过。
乔慧敏看着女儿伏案学习的样子,既感欣慰,又泛起阵阵心疼,懊悔自己没给女儿更好的生活条件,让女儿免于生活压迫之苦。整理书桌的她看到有关于鲁丁,阿克斯勒,菲赫金哥尔茨等书籍,都是仔细摆放,为女儿的学习创造整洁干净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