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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宴哥,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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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盛宴患病的事是去年深秋体检查出来的,病情来势汹汹,几天后他连行走都困难,为了瞒住周宪,他借口出差去了国外。
那半个月里他做了个各种精密的检查,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只有几个月的寿命。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里他有多难过,每次接到周宪的电话眼泪总是情不自禁流淌下来。
世间没什么让他留恋的,唯有周宪放不下,他希望周宪好,想来想去只有分开才是最正确的,继时即便他知道他生病的事也不会太难过。
他所求不多,也只是希望周宪能好好活着而已,可他懂周宪,他要是真不在了,周宪也不会活下去。
为了周宪他只能提出分手。
分手痛吗?
痛彻心扉。
可他愿意。
朋友知道他的情况,一边为他惋惜一边又禁不住问:“这样做值得吗?”
盛宴当时的回答是,“值得。”
朋友又问:“你就不想把握住最后的时光?”
他当然想,可他不能拿周宪的后半生做赌注,他要周宪好好的。
“他好好活着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盛宴头又疼了,最近头疼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很多,也重了很多,医生说他的生命也就只有最后的两个月。
两个月…够了。
盛宴舍不得离开,再次朝包间里看,看着看着红了眼眶,他瘦了,衣服都宽松了。
是不是也生病了?
盛宴的心猛地抽了下,好像推门进去抱住周宪,告诉周宪,他爱他,从来没有变过。
脚尖微微动了动又顿住,不行,他不能进去,他要周宪活着。
盛宴撑着墙慢慢朝前走,行至拐角的时候,他听到后方传来开门声,然后有人对服务生说:“来份粥。”
服务生:“什么口味的?”
那人回:“皮蛋瘦肉粥。”
说完轻笑两声改口,“不是,海鲜粥。”
盛宴贴着墙没动,眼底的水汽蔓延到眼角,长睫上染着雾,他和周宪,他喜欢吃皮蛋瘦肉粥,周宪喜欢吃海鲜粥。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反而更是放不下。
盛宴慢慢转头回看,阿宪,你还好吗?
周宪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四处张望什么也没看到,前方有影子在晃动,他迈着步子朝前走,即将走到拐角处有人在后方叫住他。
“阿宪。”
周宪停住,回头,“嗯?”
那人说:“来,就等你了。”
周宪:“好。”
周宪重新回了包间,新一轮的拼酒开始,笑声不断。
盛宴喉结滚了滚,忍着疼直起身大步走出餐厅。
那晚,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
次日,盛宴病情加重坐私人飞机去了洛杉矶,开始了下一个疗程的治疗。
周宪不知道这些事,他投入到工作中,每天过得都很忙碌,偶尔备忘录会提醒他一些事。
例如,他和盛宴相识十周年的纪念日。
再例如,盛宴父母的忌日。
再再例如,盛宴的生日。
都是和盛宴相关的。
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把那些备忘录都删了,删除时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像是空了一样。
删完,备忘录空空如也,他整个人也仿若被掏空。
黑子见不得周宪这副样子,又骂起来,“我咒盛宴不得好死。”
周宪:“不行,我要他好好的。”
哪怕是分手了,他也希望盛宴好好的。
……
月中,周宪听说了一个消息,是关于盛宴的,说他找到了新的男朋友,两人已经订婚。
还说他们购置的婚房正在装修中,明年会举行婚礼。
有人还看到他们拍婚纱照,盛宴非常幸福。
他幸福,周宪便会不幸福。
那段时间,周宪抑郁症复发,好几次进出医院,他没告诉黑子,全程只有自己,医生劝他放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周宪:“放不下。”
月末,有朋友邀请周宪参加婚宴,周宪原本打算不去,可实在拗不过对方,只能参加。
他一直担心会遇到盛宴,然而并没有,盛宴没出席,朋友说盛宴在国外筹备婚礼,没办法回来。
有人揶揄说:“阿宪在这,盛宴跟谁筹备婚礼?”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周宪和盛宴分手了。”
其他人噤声,原来分手了。
周宪佯装不在意,自我调侃,“对,分手了。”
倒抽气声再次传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他们爱的多么轰轰烈烈,这样都能分手,那其他人的感情又算什么。
有人唏嘘有人不平,周宪没等散场便出来了,一个人慢步在街道上,风很冷,但没有他的心冷。
群里还有人在说话。
“周宪和盛宴怎么分手了,不应该呀。”
“听说是盛宴提的,好像盛宴喜欢上别人了。”
“怎么可能,盛宴那么喜欢周宪,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感情的事怎么说的清楚,可能是腻了呗。”
“你腻了,盛宴都不可能腻,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他们分手挺久了,具体的还真不清楚。”
有人提醒道:“周宪也在群里,别讲了。”
刚刚还热闹的群顿时清冷下来。
周宪看了眼,收起手机继续朝前走,卖红薯的摊贩还在,见周宪一个人,问:“小伙子怎么就你自己呀,那个人呢?”
周宪:“他…加班。”
“那个小伙子是你哥吧。”老人说,“你哥对你真好,大雨夜还特意买红薯给你吃,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周宪:“嗯。”
老人:“有段时间没见他了,替我问好。”
周宪付了钱,接过红薯,“我也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老人耳背,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周宪牵强笑笑,“您烤的红薯真好吃。”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老人说,“再给你一块,这块不要钱。”
周宪推拒不得收下,边走边吃,明明很甜,可他还是觉得苦。
应该买些糖果吃。
但糖也不甜,也是苦。
行至下一个路口,有人叫了声:“阿宴。”
周宪停住步子,僵直着身子慢慢转过去,看到有女人牵上孩子的手,边走边说:“再乱跑,小心挨揍。”
小男孩,“妈妈我错了,以后不乱跑了。”
周宪怔愣看着,不是他的阿宴。
*
周宪这次的病很急,高烧肺炎,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好,黑子搬去他的家里照顾他,说他什么时候彻底康复才走。
周宪:“行,你住。”
那几天里,黑子半夜总会听到哭声,撕心裂肺,是周宪在哭。
可白天,周宪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和黑子说说笑笑,黑子有心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再过一段时间兴许能好。
周宪也期待着,有一天真的能彻底忘记。
……
盛宴有很多事未完成。
比如带周宪周游世界,带周宪去度假,和周宪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两个人生活。
他给周宪准备了很多的钱,除了分手那天给他的那些,保险柜里还有。房子、车子也都有。
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周宪,可等来等去,直到离开,也没等到机会。
朋友们按照他的叮嘱没有大操大办,低调的处理了他的后世,关于他的一切也都随着葬礼消失了。
唯一能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的东西就是放在保险柜里的戒指,它是爱情的见证,他没舍得真扔掉。
盛宴走前还交代了一些事,都是关于周宪的,他不许任何人告诉周宪他的情况,哪怕是有一天真遇到了,也要当做朋友。
他爱周宪,希望他的朋友们也能真心待周宪。
怕他们做不好,他写了很多信,说是信也可以当做日记,上面都是关于周宪的事。
写这些时他精神状态差到了极致,好几次写着写着昏迷过去,醒来后,他又继续写。
他告诉周宪他爱他,很爱很爱。
和他分手是迫不得已,他其实也不愿意。
他乞求周宪的原谅,如果不原谅也没关系,他会在天上保佑周宪,希望他幸福。
他还写了些从前的事,周宪生病时总是撒娇,吃饭也要他喂,他那时总说不喂,实际上他心里没有那么想。
他跟周宪道歉,断断续续说了几十个对不起,有的信纸上还有血渍,那是他吐血时留下的。
信的最后一句是:
愿我的爱人永远康健快乐。
可盛宴不知道,没了他,周宪根本没办法快乐。
*
盛宴葬礼一周后,他昔日的发小雷子见到了周宪,见面不算太愉快,周宪陪人应酬。
雷子看他和人谈笑风生想起盛宴的惨状心疼不已,没忍住多嘴道:“周宪,你混蛋。”
周宪知道雷子和盛宴关系好,也知道他态度这样多一半是从盛宴那里听说了什么,大抵都不是什么好话。
周宪不想辩解,也不想理会,没搭理,转身离开。
雷子追了上来,“都是你,阿宴才那样,我跟你拼了。”
雷子很能打,周宪挨了一拳,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在雷子又冲上来时周宪反击了一拳。
他的拳头不比雷子的差,雷子唇角溢出血,厮打的太厉害,最后警察来才停住。
审讯室里,隔着门还能听到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老子揍死他!”
然后是警察的训斥声。
周宪全程没说废话,让签字签字,让离开离开。
雷子在小巷口等着他,见他出来迎上去,刚刚没仔细看,周宪神态似乎也不太对,他说:“去喝一杯。”
周宪嗯了声。
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环境优雅,最主要的是没人打扰,周宪一口气喝了三杯,喝第四杯时雷子拦住。
“你是想喝死?”
周宪扬唇,“怎么会。”
雷子仰头一口饮尽,“你见过阿宴吗?”
周宪的手顿住,用力过猛指尖渐渐发白,神情看上去无异,“没有,他怎么样?”
雷子欲言又止,“挺好。”
也是,都快结婚了,怎么可能不好,周宪说:“那就行。”
雷子又灌了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周宪摇头,“没有。”
雷子想起盛宴的嘱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提醒,“最近回过老家吗?”
周宪:“打算年前回。”
雷子:“回去后记得去老山坡看看。”
村里的老山坡是个土疙瘩,以前他和盛宴在哪里玩过,景色不错,他还说将来死了就埋在那里。
盛宴说:“好,就埋在这。”
“去那做什么?”周宪问。
雷子:“去了就知道。”
周宪见他不想讲便没再追问,转移话题,“是不是宴哥对你讲了什么?”
“不是。”雷子说,“阿宴没提过你。”
原来提都没提过,心又疼了,周宪脸上血色褪尽,“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他撑着桌子站起,雷子伸手欲扶他,周宪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
快到门口时雷子道歉,“对不起,刚才不应该动手。”
周宪:“没事。”
雷子:“你记得去老山坡看看。”
周宪背着说:“嗯。”
*
周宪一直没空,回老家的行程一拖再拖,拖到了大年三十。
黑子问他要不要一起过除夕,他说:“不了,我回老家。”
黑子:“干嘛这会儿回去?”
“想回去看看了。”周宪问,“老山坡最近有什么不对吗?”
雷子:“没听说,怎么了?”
周宪:“没事,随便问问。”
路上,他睡着了,还梦到了盛宴。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举起篮球纵身一跃,回眸间喊了句,“阿宪。”
他举起胳膊挥舞起来。
周围都是笑声。
盛宴落地后朝他跑过来,张扬肆意的笑意流淌在脸上,笑声传来好远。
周宪被他抱了个满怀。
随后几个人追逐起来。
盛宴:“阿宪,以后宴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宪:“好,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盛宴:“你要是敢逃跑我不会饶了你。”
周宪:“放心,我才不会跑。”
车子停在村口,周宪先回了家,今天除夕到处都是人,周宪一一打招呼。
有人看到他想说什么,摇摇头,轻叹一声离开。
隐隐的,他似乎听到有人说:
“真的太可惜了。”
“可不是,那么年轻。”
“怎么就病了呢,还是那种不治之症。”
“谁知道。”
“嘘——别说了,小心被听到。”
周宪从暗处走出,看着远离的几道人影眉梢微微蹙起,不知道他们刚刚讲的是谁?
不过不重要,周宪并不关心。
他回了自己的家,简单打扫一遍后坐在院子里看烟花。
这一看,看到了凌晨。
周宪原本想睡觉的,可不知怎地就是睡不着,穿上羽绒服出了门,沿着街道慢慢行走。
从村东到了村西,再往前是老山坡。
那里很暗,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更何况是晚上,周宪脚步顿住刚要往回走,又转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在引着他去看。
莫名的,他朝前走去。
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盛宴说以后咱们就葬在这里。
周宪:“好。”
“种满花。”
“行。”
别人都在设想未来如何美好,他们想的却是将来埋在一起。
不过那个愿望用不到了,他们分手了,再也不可能葬在一起。
周宪走到了最高处,用力呼吸,视线朝远处看,灯光闪烁,那是万家灯火,再远处是璀璨的星辰。
近处也有什么在闪。
离得远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知道矗立了多久,一阵风吹来,身上的热意消退了不少,看看时间不早了,他转身朝下走。
忽的,被什么绊了下。
周宪停住步子,弯腰揉脚踝,余光随意一瞥,几米外墓碑上的照片晃到了他的眸。
周宪胆子大,一点都不惧怕,只是心里有些不安,总感觉要发生什么,耐不住好奇,他朝墓碑缓缓走去。
那段路对他来说不算太长,整个过程心情也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却也是他最后悔的路。
他后悔来晚了。
站定在墓碑前,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他对着照片看过去,待看清照片上的人后,整个人如遭雷劈。
怎么会是盛宴!!!
不,不可能。
他把手电筒亮度调成最大,屈膝跪下,凑近去看,熟悉的眉眼,刻在骨子里的容貌。
真的是盛宴。
不,不,不……
周宪跌坐到地上,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手指抚上去,从照片到名字。
“盛宴”两个字刺痛他的心。
周宪抱住墓碑仰头嘶吼,“啊——不要。”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宴哥,不是你对不对。”
“怎么可能是你。”
“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在这。”
“宴哥,宴哥,回答我。”
没人能回答周宪,他发了疯般,扔下手机徒手抛坟,“骗我的,都是骗我的,我要亲眼看。”
很快,手指血肉模糊。
可周宪还是没停,“盛宴,你给我出来,出来!”
远处有人听到声音走了过来,认出周宪后拦住,“阿宪,逝者为大,你不能。”
周宪哽噎道:“刘叔搞错了是不是,里面这个不是盛宴对不对?你告诉我!”
男人轻叹:“是盛宴。”
“不,不是他,我不信。”周宪什么都听不到了,用力去抓。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死。
骗他的,都是骗他的。
不行,他要亲眼所见。
一个人拦不住,最后五个人才制服,周宪被人桎梏着,耳边是他们气喘吁吁的声音。
“阿宪,停手吧,阿宴也不想见你这样。”
……
周宪以为分手已经是他度过的最难捱的日子,直到知道盛宴去世的消息,他才清楚知道,那些都不算什么。
他的死才是真的让他难以释怀。
他那么明媚阳光,怎么就死了呢。
是他,是他没有照顾好他,都是他的错。
周宪在自责中举起刀子,这次划伤的不是自己的手腕而是脖颈,既然不能活着在一起,那就死了在一起。
他要和盛宴不离不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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